高袂俯身拿起三锭银子一贯钱,塞进妇人怀里,温和道:“这些钱财是给你们的赔偿。”
银子和铜钱是冰冷的,但又是滚烫的。
妇人怔怔地看着怀里的银锭和铜钱,麻木的表情一点点瓦解,跪伏在地不停磕头:“多谢,多谢……”
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其余女子或欣喜若狂,或相拥而泣。
过了一阵,她们情绪稳定下来,颜时序重复道:“过来领银子吧。”
这一次没有迟疑,妇人们一下子涌了上来。
分完银子,颜时序告诫道:“财不露白,天亮后立刻回家,把钱收好再去报官。”
也可以不去,反正人都杀光了。
他不担心这些女子会被家人嫌弃,一方面是大圣风气开放,二婚三婚的女子不少。另一方面,连年战乱导致人口短缺,民间并不太重视名节。
他担心的,是官府的衙役得知她们身怀巨款后,会侵夺钱财。
此案若是交给官府处置,合元观的财物得充公,受害者得不到任何赔偿。
那年长的妇人再次跪下,磕头感谢:“请恩公留下名讳,民妇为您供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祈福,不忘大恩大德。”
皇甫逸连忙道:“我们是东都三剑客,我是三剑客,这位是二剑客,他是大剑客。这三位,是我们的剑奴。”
妇人茫然。
大剑客高袂温和道:“行侠仗义,不图回报,你们平安归家,便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妇人乖顺点头。
距离卯时还有一段时间,洪伯和阿福阿贵摸去伙房,熬了粟米粥,烤了胡饼,分与众人。
妇人们吃的狼吞虎咽。
卯时初,暮鼓声遥遥传来。
颜时序等人牵着两辆马车往后门走去。
皇甫逸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妇人们追了出来,在院子里下跪磕头。
这是皇甫逸一直追求的情绪价值,可他却笑不出来,轻叹一声,沉默前行。
……
道学馆。
顾含章拥着被褥,呼呼大睡。
突然被啄门声惊醒。
她披上外衣,踩着鞋子,打开了房门。
雪衣站在门槛边,昂起着看她:“颜时序托我传话,去合元观超度观主静笃。”
“什么?”顾含章没反应过来。
雪衣刷地张开双翼,一副威风凛凛的姿态:“合元观掳掠民女采补,罪不可赦,被我们灭门啦。”
顾含章花容失色:“灭门?!”
雪衣小麻雀似的蹦来蹦去:“雪衣也有出力,雪衣是四剑客。”
顾含章咬牙切齿:“这三个混小子,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大圣崇道,灭道观的性质比灭云朔更严重。
她返回屋中,快速取出法器,一边系扣子,一边奔入夜色中。
……
辰时。
秋雨停歇,天色灰蒙蒙的。
县尉吕定邦带着衙役,匆匆赶来合元观。
他的表情满是震惊,胡饼都没来得及吃,就带人赶来了。
合元观竟然被人灭门了。
吕定邦来到道舍时,这里已经被城防军、北衙察事厅勘察完毕,听闻长官们都在观主静笃的庭院后,他立刻赶了过去。
远远地,看见一位面容严肃的道长,立在法桌前,挥着桃木剑,正念念有词。
吕定邦认得他,是黄福观的玄矶道长。
黄福观的祖师本是南宗弟子,道法有成后,在东都自立门户,成为南宗的附庸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