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老张办事还算妥帖。”
魏无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尽全力绷住。
他伸手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到脚手架正前方,把那位请来的画师招了过来:
“来来来,你站这个位置画,把我跟后头这三层大楼都框进去。”
干瘦画师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抱起画板挪了个地儿:
“是,大公子。”
“等等,我想想摆个什么姿势……”
魏无明摸了摸下巴,转身从目瞪口呆的泥瓦匠手里抽过一把抹刀,竟是摆出了亲自上阵的做派。
“就按这个姿势画吧,记得把本公子的下颌线画得锋利一点。”
“公子的脸型本就偏瘦,再如此修改会不会……?”
“显得我为了世子殿下的差事夙夜忧叹、日渐消瘦嘛。”
画师握着毛笔,看着眼前这位拿着泥瓦抹子耍帅的侯府大少爷,嘴角抽了抽,最终却也没再说什么:
“懂,那小的……定将大公子忧国忧民之姿绘于纸上。”
“还有你们几个,别傻愣着啊!”
魏无明保持着举抹子的姿势不变,挤出声音冲身后的工头吩咐:
“赶紧搬两摞砖头从我背后跑过去,动作要快,跑出那种火急火燎抢工期的架势来!”
“哎!好嘞!兄弟们,快搬砖!”
一时间,南梁大街的此处楼筑前热闹非凡,滑稽荒诞。
工匠抱起两块青砖,在魏无明背后弯着腰来回奔波,魏无明举着把沾着干泥巴的铁抹子屹立在风中纹丝不动,而对面的画师手腕翻飞,笔舞游龙。
在这过程中,魏无明的眼神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瞟向各处,眼神幽暗。
果然,这里有着若有若无的眼线……
折腾许久,画师总算抹着汗停了笔。
魏无明把铁抹子随手丢回给泥瓦匠,凑过去看了一眼画纸。
“呦。”魏无明讶异道。
别说,这画师手艺还真不赖,画上的人影剑眉星目,衣袂飘飘,背后工匠挥汗如雨,动静皆宜,好像能从画上看出流动的风。
“不错,多赏你两枚银毫,回头直接送去给张管事入档。”
“谢大公子!”画师满脸惊喜之色。
魏无明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天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天光惨淡地倾泻下来,周遭昏暗明亮了些,聊胜于无。
“是时候去清秋府了……”他自言自语道,而后回头看着众生忙碌相。
“行,你们继续忙着,记住了……慢工出细活,一定要把每一块砖都敲结实了,不急在一时,知道吗?”
工头是个机灵人,眼珠子一转,立马拍着胸脯保证:
“大公子放心,小的明白,绝不图快,一定慢慢地磨,细细地磨!”
魏无明经过他时拍了拍工头的肩膀,轻笑离去。
离开南梁大街,魏无明顺着前往清秋府的青石长街一路溜达。
早上的肉粥消化得差不多了,他只觉得很饿,恰巧又到了午饭时间,鼻子不禁被一家胡饼铺子的香气勾引走,于是花五个铜钿买了两个刚出炉的馅饼,权当应付。
然而。五个铜钿而已,这块馅饼却肥瘦皆宜,肉汁饱满,里面还混着土豆丝,葱花,油层被酥脆焦黄的饼吸收,既唇齿留香又不腻味,芝麻面饼肉和素菜嚼在一起,混杂出浓烈的咸香,让人好像要把舌头吞下去。
“五个铜钿啊……”魏无明又咬了一口感叹道。
此世金钱形式外加身份的变化,几乎让他对金钱有些脱敏了,直到换成如此的实际之物,才能感受到钱究竟有多么重要。
魏无明三两口干掉一个馅饼,正拿着第二个边走边啃,前方视线之中便出现了熟悉的建筑,清秋府那苍翠幽静的竹林围墙已经近在咫尺了。
然而,他刚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脚步却猛地顿在了街角。
只见清秋府那扇向来冷清的朱漆大门外,此刻竟整整齐齐地停着一列护卫森严的车队。
打头的是四匹通体雪白、连半根杂毛都没有的北地骏马,马鞍上泛着冷冽的微光。
再视线一动,后方拉着的驾辇更是华贵异常……那整座车厢应由紫檀木打造,檐角挂着避风的暖玉铃铛,只是大小不如世子的车辇,可华贵不相上下。
最令人瞳孔一缩的是,车厢外壁上赫然用金线勾勒着一头昂首咆哮的瑞兽,龙头鹿角蛇鳞马蹄……拥有天下百兽的特征。
姬氏王朝的规制,非王爵不可用麒麟纹。
车队旁立着十几个身披玄甲、气息彪悍的王府卫士,一看就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与城内大多温吞的守卫不可一同比较。
“镇北王对这个闺女倒是爱护的紧啊……”魏无明嘀咕。
这很明显就是镇北王直接从沙场,从身边调过来的兵。
魏无明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饼渣,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着那列麒麟车队走去。
几名身披玄甲的王府卫士察觉到动静,右手齐刷刷按在腰间刀柄上,直到看清来人身上的水波云纹直裰,以及腰间悬着的玉佩,领头的护卫这才收敛了几分煞气,只不过依旧寸步不让。
“你是何人?”领头低眉呵斥。
“咳咳……不必阻拦,是怀宁侯府的小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