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再称呼那个高高在上的称号:
“姑娘,辛苦你了。”
……
魏无明压低斗笠,混在稀稀拉拉的早市行人里,一路往城西走。
还没走出两条街,他就碰上了三拨全副武装的巡城甲士。
怀宁温吞惯了,这帮平时里只知道在营房里混日子的兵丁人模狗样盘查着过往可疑的行人,不时还要打打哈欠。
只不过没有什么人拦他,虽然他带着斗笠明显可疑,但那身黑金色的直裰做不了假,明显的大户人家,气质也绝非常人。
魏无明顺着人群缝隙扫了一眼,街角的告示栏前围了不少百姓,浆糊未干的黄榜贴得满墙都是,不过榜文上除了钱无燕没有新画像,只用加粗的墨字写着通缉要犯的特征:
凡见满头雪白发丝者,无论男女老幼,皆为临渊逆党,提供线索或擒获者,赏百金。
知府衙门和提刑司这次是真下血本了,只可惜这会造成不少混乱……毕竟满头银丝者,也可能是病症或者老人。
他没在街面多做停留,拐进熟悉的背阴窄巷,一路七拐八绕,避开主街的眼线,摸到了怀宁侯府的西角门,敲了敲。
里头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栓哗啦一声拉开,露出李遇那张瘦黑精悍的脸。
“谁?”李遇警惕地说。
魏无明撩开了围纱。
看清斗笠下的人影,李遇忙不迭地侧身让开,一把将他迎了进去,反手又探头往巷子里张望了两眼,这才死死拴上门栓。
“大公子哎,您可算回来了!这一宿您到底去哪儿了?”
魏无明摘下斗笠递过去,一边往内院走,一边随口发问:
“外头乱成一团……府里现在什么情况?我爹呢?”
“侯爷到现在还没回府呢。”
李遇跟在半步之后,压低了嗓门汇报。
“昨夜后半宿,城里突然传出知府大人遇刺的消息,紧接着官兵就开始封街,当时侯爷不在,夫人在自个儿院里闭门不出,底下的管事们慌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差点就乱了套。”
“后来呢?”
“全靠二公子顶上来了!”
魏无明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阿宁?”
“二公子连夜把所有管事召集到前厅,下令全府戒严,各房各院只许进不许出,护卫分作三班守死各个门户,行事井井有条,半点没乱!”
昨夜在暴雨长街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浩瀚太阴之力,再次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加快脚步,穿过两道回廊,径直来到了前厅偏院。
此时天色大亮,魏江宁正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素白常服,站在院子当中听两个护卫头领汇报夜巡的情况。
少年显然是一宿没合眼,眼皮有些浮肿,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右脸颊上还隐约能看到一点消退下去的红印。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魏江宁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还端着架子的少年愣了一下,紧接着把身旁的护卫头领晾在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了魏无明一个满怀。
“兄长!”
这一下撞得不轻,魏无明强忍着胸口的气血翻涌,龇牙咧嘴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人们都看着呢。”
魏江宁这才松开手,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后怕:
“昨夜外头又是暴雨又是抓逆贼的,兄长彻夜未归,到底是去哪儿了?可把我给急死了!”
“抱歉,昨夜雨下得太大,我被困在梦仙居里头,喝多了点酒,直接睡过去了,今早才听说了城里的变故。”
魏无明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听到是去逛了青楼,魏江宁非但没有半点责怪,反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