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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旧日敌友

那一头月白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显眼至极,与常人相去甚远,若是行于长街,难免要引起注视的目光。

可就是这样一位极其显眼的白发女人,却从未在怀宁掀起一丝波澜。

她的目光无悲无喜,亦无敌意,可胡公的笔却停下了,眼睛寸步不离地盯在女人身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老了,在很多年前,他凭借一杆长枪纵横四州,宗师之下再无敌手,可如今直到女人进屋他才察觉到对方的动静。

若对方一开始就是抱着杀意而来,他没有把握能在偷袭下全身而退。

“得百姓供养,领朝廷俸禄,这不过是我应做之事。”胡公淡然道。

“有意思,当年死在你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操屠夫之业,如今竟也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话。”

女人轻轻笑了笑,熟络地走近,坐在了桌旁。

胡公眉头微皱:

“你到底想做什么?或许我换个问法……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然是通缉榜上的逆贼?”

“自然是知道的。”

“知道还敢夜闯知府府衙么?”

“我并没有夜闯,只是友好地拜见,拜会老友……”白发女子轻轻笑道,“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脾性也有所收敛,魏宗主还说你会不念旧情。”

“魏宗主?”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有些记忆像是跨越了时光而来,他把笔一放:

“你见过魏云风了?”

“嗯。”女人点了点头。

长久的沉默,沉默中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拔河,每个人都在捕捉着对方的微表情,试图不说话就能看出什么。

最终是胡公先开口了,他好似突然有些放松,往后面一靠,淡然笑道:

“他没有答应你,对么?”

女人默然不语,她突然撩了撩那一头白发,望向窗外,眼中下着过去的雨。

“他总是这样果断又绝情的。”

胡公叹了口气。

他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因为他们三人曾经是传闻中的【临渊三风】,共同进入了那个组织后,他们一起在无数个夜里纵马奔袭,饮酒杀敌,做着惩奸除恶改变天下的梦。

来去如风,自由洒脱,这是他们自认为的形象,可三风在他人看来有时候是疯子的“疯”……毕竟外人很难和他们的思想同步。

只不过他们二人与魏云风又有些不同,他们二人出生于贫户,自我取笑是天生草莽,但魏云风家里可是有实打实的爵位继承的,甚至并非普通的子爵、男爵,而是开国侯。

有时候,他二人会取笑魏云风一个大少爷整天风餐露宿,没有必要,一身好命,躺着都能荣华一生,干脆回家等人进贡就好了。

可魏侯只是淡淡地说:

“我要把一些人不该得的东西取回来,让更多人不再风餐露宿……如果有一天我也取了许多我不该拿的东西,你们同样可以杀了我。”

自从那天之后,凌归雁看向魏云风的眼神中多出了些什么。

只是这些儿女情长不知何起,也不知所终,他们闭口不言,继续行着自己心中的公道,试图去改变,证明什么。

而后魏云风与他胡言若都成了宗主,凌归雁成为了魏云风手下最高级别的教众……他们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到天下真的改变那天。

直到他们在丰州,遇到了另一个如流星璀璨而又短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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