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学院。
伊索尔德坐在钢琴前,面前摊着李察留下的最后一版《致圣女》手稿。
她最近两三天几乎没怎么睡过,一直在练这个版本,完全沉浸在这首曲子之中。
她的外形很憔悴,头发随意扎了个松垮的髻,袖口沾着一小块咖啡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圈青黑,嘴唇甚至都有点干裂起皮。
但是,她的眼睛却亮得不正常,像燃烧的火炬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精神极其亢奋。
她弹了多少遍,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次弹到高潮乐段的时候,她就浑身颤栗,手指激动得发抖,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琴键里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上爬!
无论弹了多少遍,那种震撼的、如同亲眼目睹圣女的感觉都一遍遍地出现。
太神奇了!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学音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曲子。
历史上,那些名家留下的传世名曲,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伊索尔德一直弹,一直弹,最后一直弹到指尖剧痛,疼得无法坚持,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手指停下来了,但是脑子没停。
她双眼死死盯着乐谱,如同瞻仰一个神迹。
自己为了钱随便收的学生,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曲子!
自己必将因为这个曲子名垂青史!
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过伊索尔德压根没有听见。
咚咚咚!
第二遍敲门声,伊索尔德才从琴谱上抬起头,精神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也许是学生。
伊索尔德清了清嗓子:
“进来。”
推门而入的却是肖恩,身后跟着斯科特和克莱顿。
伊索尔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合作了吗?
他们三个又跑过来干嘛?
克莱顿左臂还吊着绷带,表情很尴尬,对伊索尔德点头示意。
斯科特站在肖恩侧后方,目光盯着伊索尔德,有些诧异。
伊索尔德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头发乱,脸色差,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三天没睡好。
她很焦虑!
肖恩在心里做出判断,嘴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这个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她自己弹那首曲子,只能把表演搞砸。
所以,她现在一定很着急。
着急就是我的机会!
肖恩心中更有把握:
“瓦伦蒂教授,关于那首《致圣女》,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谈谈。你现在的想法如何?把那个东大人的名字去掉,怎么样?”
伊索尔德合上琴盖,把手稿收进皮包,拉上拉链,她不想让这群人看到李察最后的改编版本,否则说不定又闹出什么麻烦。
她没说什么,但是拒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肖恩微微皱眉,心中很不喜,这个女人太倔了!
但是没办法,伊索尔德拥有改编版的版权,天主教那边也跟她对接了演出资格,她不合作,肖恩也无法插手。
天主教的那群老古董,才不会被古典音乐圈的舆论影响。
肖恩再次道:
“其实,李察的名字未必要去掉,但是你的名字必须在前面,这是我的底线。”
伊索尔德看向肖恩,正色道:
“肖恩,我很尊重你,但是我更尊重音乐。以李察的贡献,他必须排在第一,说实话,我放在第二,都觉得非常愧疚,我不配......”
如果李察不是在她的版本基础上改出来的,伊索尔德会毫不犹豫地删去自己的名字。
不过就像她所说的。
她尊重音乐。
音乐在她心里无比神圣,堪比天主。
既然李察确实在自己的基础上改的,那自己就要署名,包括原作者,就是黛比的那位粉丝:加拉格尔,也必须出现在原作者一栏。
说实话,伊索尔德觉得自己和加拉格尔,根本不配跟李察的名字并列。
但是,真相就是真相,她绝不会改。
这不是蹭名气,而是尊重音乐的真实。
这就是伊索尔德对待音乐的态度,也是她一生唯一坚持的东西。
肖恩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本来觉得,自己晾了伊索尔德几天,她应该已经想清楚了,只是不好意思找自己。
他这才过来,就是给伊索尔德一个台阶下。
结果,居然又被拒绝了!
该死的碧池!
她以为她是谁!
肖恩眼神阴鹜起来。
斯科特忍不住插嘴:
“伊索尔德,你疯了吗?李察是初学者!你居然让一个初学者排在一位茱莉亚学院的教授、全美顶尖作曲家的前面?你这么做,让音乐界怎么想?!!”
音乐界?音乐界就能掠夺别人的创作成果吗!伊索尔德转头看他:
“斯科特,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本以为你是一个纯粹的、热爱音乐的天才,现在看来......”
斯科特沉默了。
正因为他是野生天才,才知道主流的认可有多么重要。
自己有没有才华?
当然有!
但是那又怎么样!
没有主流的认可,他始终无法成为全美最负盛名的小提琴家!
肖恩就是主流,《纽约客》就是主流!
这首《致圣女》就是他敲开主流古典音乐圈大门的敲门砖!
斯科特声音有点苦涩:
“我当然热爱音乐,但是现实世界并非只有音乐......你不也是为了钱才把李察的名字放在上面吗?”
“呵......”伊索尔德失望地摇头,她已经懒得解释了。
肖恩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署名的问题,是我的底线。我绝不接受一个欺世盗名的黄皮肤小子,只因为和你的......特殊关系,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一首名曲上!伊索尔德,你如果坚持,可能会发生某些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