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了。
学生们立刻站了起来,闹哄哄地聊天离开。
卡米拉关掉投影,收拾教材。
她把遥控笔放进LV手包,正想离开的时候,李察就走到讲台前,礼貌地道:
“安德拉德教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卡米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黄种人让她有点脸盲:
“你是李察,谢泼德教授的那个学生?”
“是的。”
这种高中就被诺奖大佬看中的学生,她都没见过几个,天赋好得令人生厌。
卡米拉低头继续收拾:
“说。”
李察看到她头上的不耐烦,显然对自己并不感冒。
李察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李察并不在乎,她高不高兴管自己屁事,反正得回答我的问题。
李察笔记放在讲台边沿,翻到折角的那页:
“关于多巴胺通路和听觉刺激的交叉作用,我有一些疑问......”
卡米拉垂下目光看了一眼他的笔记,字迹潦草。
上面画了一张简化的中脑边缘通路图,旁边写着几行注释,标注了伏隔核和听觉皮层的连接区域。
显然,李察是懂行的。
他好像才12年级?
8月份才能上大一?
该死的天才!
不过,李察毕竟是克里斯蒂娜的学术继承人,卡米拉也不敢随便得罪,只能耐住性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想问什么,快说吧,我一会还有事。”
我就喜欢看你不爽,又得回答我问题的样子。李察微笑:
“音乐激活的神经通路和成瘾性药物激活的通路,在伏隔核层面有重叠。如果存在重叠,两者的刺激效果是否有相同的神经基础?”
卡米拉琢磨了一下,高傲地道:
“这个问题很聪明,但是太宽泛了。宽泛的问题往往意味着提问者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问什么。”
她小小贬低了李察一下,才快速地道:
“重叠不等于同质。多巴胺通路是一个共用的最终通路,任何奖赏性刺激都会激活它。食物、SEX、社交认可、D品、音乐,最后都会汇聚到VTA到伏隔核的投射上,但是,上游的机制完全不同......”
“某些D品可以直接阻断DAT,在突触前水平上干预多巴胺的回收,不需要认知参与。音乐则是听觉信号经过皮层加工之后,通过下行投射间接影响VTA的活动。一个是从分子层面直接干预,一个是从系统层面间接调控。两者在伏隔核的输出看起来相似,输入的因果链和可干预的位点却完全不同......”
她故意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就是为难李察。
李察却毫不费力地跟上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药物和音乐在神经效果上只是趋同,不是同源。”
“趋同这个词不太准确。”卡米拉有点受挫,抿了抿嘴,语气里开始出现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敷衍:
“趋同进化是生物学概念。”
李察沉吟了一下,追问道:
“所以,音乐不能替代药物的神经化学效应?有实验根据吗?”
他对这一点有些生疑,是否可能是普通人制作的音乐不够‘强’,所以无法引起神经化学效应。
就像普通药品肯定达不到D品的程度。
如果自己从灵魂刺激的角度制作一支曲子,是否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走光了。
卡米拉越发不耐烦起来。
“是的。”她拿起讲台上的文件夹,夹在腋下,做了个准备离开的动作,快速地道:
“药物的效应是分子水平的强制干预,音乐是系统水平的调节。前者不受认知状态影响,后者高度依赖个体经验和注意状态。同一个旋律对不同的人产生不同的情绪反应,同一个剂量的D品对任何人都会阻断DAT。如果你想要更具体的答案,就找找Volkow 2001年的综述,好像还有Salimpoor 2011年那篇Natre Neroscience,似乎讨论了类似的问题。你需要的信息都在论文中,多看看论文。”
“我会去读。”李察不依不饶地追问:
“不过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卡米拉越发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暗示自己很着急:
“说。”
李察笑眯眯的:
“下学期我打算选您的课。”
卡米拉恼火地看着李察。
“你不是已经在选了吗。好了,我下班了,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再见。”
说完,卡米拉就快速离开。
她一点也不觉得给克里斯蒂娜的学术继承人讲课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求知欲旺盛的学生总是让她生厌。
多教又不能让她多赚钱!
李察越看她不耐烦,越是想逗逗她,他故意假装没听懂卡米拉的嫌弃,追在后面扮演一个一心向学的学生:
“我的意思是,正式的选课,算学分的。您下学期的神经药理学专题,我看了课程大纲,内容很契合我的研究方向。”
卡米拉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甩掉这个年轻人。
你一个中学生,也配讲研究方向?
不过她还是忍住没说出来。
在普林斯顿,没人愿意得罪克里斯蒂娜!
她调侃了一句:
“名额有限,你选课的时候快点。”
“没问题。”李察快步跟在旁边。
卡米拉心里很无奈。
克里斯蒂娜到底从哪捡来这么烦人的聪明小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走向停车场。
卡米拉脚步飞快,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李察走在她后面大约十步远,不紧不慢。
两人的车恰好就在隔壁。
李察上了保时捷。
“咦?”卡米拉的目光在李察和车之间来回了一次。
“你的?”
“嗯。”
有钱的东方小子。卡米拉纠正了自己对李察的看法,重新打量了李察一遍,眼神稍微带了点善意。
有钱人才配获得她的尊重,当然了,也只是一点点,保时捷又不是什么好车。卡米拉站在保时捷车门前:
“你做什么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