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少校靠在隔断板上,双手抱胸,下巴朝屏幕的方向努了努,语气里带着调侃。
“奥马尔,你是不是发的询价单里写了‘预算有限’四个字?人家一看,心软了,给你打个骨折价。”
“预算有限也没这么打折的,这分明是脑子被打折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笑了起来。
奥马尔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发红,一直红到额头,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看着那几行离谱的数字,自己也觉得辩解毫无意义,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
“妈的,浪费我时间。”
他把鼠标从桌上捡起来,右键准备关掉那个聊天窗口。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都在干什么?!”
围在奥马尔桌前的几个人同时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肩上挂着上校军衔~
“奥马尔。”
“到!部长!”奥马尔猛地站起来,脚跟并拢,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上班时间,聚众聊天?要不要给你们搬几张椅子,再泡壶茶?开个茶话会?”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上校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奥马尔的电脑屏幕上,又看奥马尔那副紧张到冒汗的样子,下巴朝屏幕的方向抬了抬。
“说说看,什么东西让你看得连工作都忘了?”
奥马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虚:“报告长官,我……我在丝绸之路网站上看一家军火商的报价。”
上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奥马尔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原本只是好奇,就发了一个正式的采购意向单去试试,结果这家回复了一个报价,报价……报价低得离谱,我们同事都觉得是骗子。”
上校没说话,绕过办公桌,走到电脑前,低头看向屏幕。
他的目光从聊天记录的第一行开始往下扫,扫过采购意向单的编号、规格、数量,在“12000支ak47,200挺pkm,200具rp-7”那一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落在那三行报价上。
ak-47:300美金/支。
pkm:800美金/挺。
rp-7:1100美金/具。
上校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把鼠标从奥马尔手里拿过来,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上校又往下翻,翻到了那个卖家的简介页面。
“怪兽工厂:旗下主攻无人机、武器维修、基础工业维修等服务,秉承以人为本,服务社会的理念为大众服务。”
…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目光偷偷地瞟向上校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上校开口了:“奥马尔。”
“到!”
“把这个单子发给我,我来联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奥马尔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长……长官?”
“我说,把这个单子的所有往来记录打包发到我邮箱,这个卖家我来对接。”
“是!”
上校满意的点头,然后走回办公室里,门刚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奥马尔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木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旁边的中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愕。
“奥马尔,上校他……他该不会真的信了吧?”
“不知道。”奥马尔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飘。
“那家店说包邮,他还真信啊?”
上校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被隔绝在外了。
上校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奥马尔转发过来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把那个卖家的简介页面截了图,盯着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肯尼亚当地产的咖啡粉,撕开包装袋,倒了一些进杯子里,提起热水壶,热水注进杯子里,咖啡的苦香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他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绿色的獠牙怪兽头像上。
“怪兽工厂。”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这可太有名了!
“对不起先生,刚才回复您的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缺乏经验,言语上多有冒犯,我已经对他进行了严肃的处理。”
“接下来的谈判将由我本人亲自负责,我是采购部部长!”
聊天窗口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对方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绿色的獠牙怪兽,眨着一只眼,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旁边配着一行英文:“no wories, bro.”
上校的嘴角抽了一下,盯着那只表情欠揍的绿色怪兽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在键盘上继续敲。
“先生,方便通电话吗?有些事情在线上说不清楚。”
对方秒回:“可以,这是我的号码:+252-xx-xxxxxxx。”
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机,在按键上按了几下,把听筒贴在耳边。
嘟——嘟——嘟——
响了四五声,一个男人接了。
“喂。”
“你好,这里是肯尼亚国防部国防物资采购局。”上校的声音放得很缓。
“先生,我们看到了您给出的报价,经过初步评估,我方认为贵司的产品在性价比方面确实具备一定的市场竞争力。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有一个小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什么问题?”
“你能否将ak47的价格调整到450美金?”
对面接电话的是阿萨姆,他开着免提,听到对方这话,一怔然后看向陈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狐狸撞见老狐狸时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方这是要吃回扣呢~
就算吃150的回扣,价格也不过450美金,总比其他报价低吧!
这就是陈老板的初衷…
让史密斯专员…吃的更好!!!!
你其他公司要卖450美金,人家宁肯拉回去到中东卖…
卷死他们!
陈正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朝阿萨姆微微点了一下头。
阿萨姆会意,对着电话那头笑着说:“当然没问题,上校先生,450美金一把ak47,这个价格我们完全可以接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我们希望用化肥来支付货款,磷酸氢二铵dap,到时候我们收到的是价值450美金的化肥。”
过了大约十几秒,上校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可以。”
“上校先生,那就这么定了。”
阿萨姆笑着说,“ak47,450美金一支。pkm,1100美金一挺,rp-7,1500美金一具,以上价格均为海上包邮价,货物送到蒙巴萨港,你们自己卸货,自己清关,我们不负责肯尼亚境内的运输和报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上校的声音再次响起:“pkm和rp-7的价格,也相应调整了?”
“当然。”
阿萨姆的语气理所当然,“您给ak47加了150美金,我们总不能只让ak47涨价,pkm和rp-7原地踏步吧?做人要厚道,涨价也要涨得均匀,这样账面上才好看,您说是不是?”
“你这个人非常有意思。”
“我非常喜欢和你交朋友~”上校笑着说。
阿萨姆看了下陈正,然后也笑着回答,“第一批我们会送2000支ak47过来,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顺利~”
“当然,耶稣保佑我们~”上校说。
“我也爱耶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