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一年冬月廿九,西北风怒号。
这一天的嘉兴城,已不再仅仅限于暗流涌动,很多事情已经被摆上明面,公开化了。
白天,为了逼迫城中守军,姜三宝下令征发来的五千苏州丁壮自城北、五千松江丁壮自城东、五千淮南丁壮自城南,同时发起了进攻。
战至下午,不知道是不是人心动荡的因素,控鹤军趁着敌军换防的空档,突然抽调千余人,自城东猛攻,一度占据城头不短的时间,直到贺杰之子贺延龄、侄贺延寿先后率兵来援,才将登城的控鹤军赶下城头。
但也正因为如此,守军士气愈发低落,战斗力成疑。
士兵们也不是傻子,上头的百户、千户神神秘秘,暗中串联,他们都看在眼里。再加上城中流传的谣言,比如某某百户与梁泰是族人,比如某某百户之子与李化源曾经一起当过混混,再比如某某副千户的侄儿与常调家是邻居等等,传得有鼻子有眼,让很多人都信了。
当然,这不是说人们就这么容易听信谣言。而是在特殊的情境下,这些消息天生就容易传播。
城中拢共不过万把人,其中五千还是绍兴那个素以文学、商业闻名的地方拉来的“义兵”,城外邵军在十天内虽然只攻了两次城,但已经让他们手忙脚乱,死伤不轻了。
再者,海盐州陷落、乌镇陷落的消息次第传来,上都新军万户府的金鼓旗帜甚至被一群邵兵送到嘉兴城下耀武扬威,说不害怕是假的。
说白了,嘉兴已是一座孤城,前后左右都是邵兵控制区,局势这般危殆,每个人都很焦虑,投降未必是多差的选择。
总之兵士们对投降并不抗拒,主要障碍在上层。对万户这个层级的人而言,有些东西真的不好轻易舍弃。
但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入夜之后,邳州万户府的两名千户、四名副千户外加若干百户、副百户聚集在万户府外,吵吵嚷嚷,嘴里说着请求甚至乞求的话,手里却拿着刀子。
与万户府一街之隔的总管府大门紧闭,一片寂静,就连墙头上都没有张望的人,似乎要极力避免被这些武人注意到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万户府大门打开了,贺延寿领着十余亲兵出了门,脸色难看已极,将两名挑头的军官领了进去。
他们入府之后,大街上又聚拢过来了一群人,都是两位千户各自手下的兵士,沉默地站在那里,似乎在做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