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静海军抵达崇德州城下的第二天,海盐州城南门外的官道上已经站满了人。
杨元坦骑在马上,身后跟着百来个汉子,个个换了新浆洗的短褐,腰间挂着刀,手里拄着木矛。
其中有些人满脸横肉,一副凶狠样,看着就是亡命徒,有些则是一副惯常伺候人的老实模样,显然是家仆一流了。
杨元坦往城头看了一眼,垛口后面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弓手,歪戴帽子斜挎弓,眼神往下瞟了瞟,很快又缩了回去,也不知道他们站哪边的。
其实没有对外来兵马动手,就已经说明倾向了。
城里头昨晚闹了一夜。先是衙门官差把北门大街的栅子锁了,说奉州判命令,防乱民趁夜生事。结果栅子锁了不到半个时辰,州衙方向就传来一阵锣响,接着是脚步声、喧哗声,再接着,上锁的栅子就被打开了。
一大群人冲上街头,打砸抢烧州衙。
知州比较幸运,因为经常与本地士绅唱和,昨日就借口“巡查海塘”出了城,摆明了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家人溜了。
剩下一个达鲁花赤,蒙古人,在城里住了三代人,会说一口带澉浦腔的汉话,养了几房小妾,开了七八间铺子,平日其实也没做什么恶。但没办法,跑路太晚了,跳墙时不慎摔伤了腿,被不明身份的乱民当街打死。
知州、达鲁花赤一走一死后,剩下的官吏抱头鼠窜,有人被殴毙在家门口,有人被反水的巡检司弓手拿下,还有人东躲西藏,不知所踪。
如此一直闹到天亮,局势才大体稳定下来,直到杨元坦带着人马赶来。
出城相迎的人不少,领头的是州衙里的一个老司吏,姓陈,手里捧着一卷黄纸,满脸堆笑地站着城门外。
“杨大官人。”陈司吏清了清嗓子,道:“阖城士绅军民,恭请大官人进城主事。此乃大家公议的表文。”
说话间,通往澉浦方向的官道上又来了一群人,使得站在杨元坦身后的丁壮总数达到了五百多。
他没下马,伸手接过表文后,粗粗一看,只见上面歪歪斜斜签了二十几个名字,有绸缎庄的孙掌柜、解铺的方朝奉、粮行的东家周员外,还有城里的几个隅正、坊正,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些,有的跟画符似的。
末尾盖了州衙的条记,鲜红一方,让人忍俊不禁——我们都起事造反了,你还弄个元朝官府的印章增加说服力,这事弄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