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自古江厦码头出发,顺甬江而下,直趋定海。
乌斯道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物。
其实不太行了,比起几年前大有不如。
方国珍、邵树义先后闹腾了三次,外加随后赶来的杭州官兵的滋扰,让曾经繁华无比,一度暗暗与刘家港别苗头的庆元大为衰落。
朝廷变钞之后,整座城市再遭重创,不但商贾损失惨重,多有破家者,就连士绅也叫苦不迭——在大元朝,你真不好把士绅和商贾分得太清楚,君不见著名士绅赵孟頫抵押房子做海贸么?
这个地方,朝廷人心已失,便是在方国珍治下,也比朝廷来管治好——就在扬州之战惨败后,朝廷已正式任命方国珍为浙东道宣慰使。
“人心思变哪……”乌斯道喟叹两声,让人拿来蒲团、案几和茶水,坐于船头,一边欣赏风物,一边忧国忧民。
船上的梢水们忙忙碌碌,不断调整着帆面、船舵。
江面上时不时有船队迎面而过,甚至还看到了一艘不知从何处驶来的大海船,满载货物,吃水很深,船上水手那高鼻深目的面容都依稀可见。
又行驶了一会,前方水面豁然开朗,并且出现了零零星星的建筑。行经甬江口时,一左一右两艘船只靠了过来,船总管立刻下令收帆、下锚。
“到哪去?”片刻之后,十余名身着青衣的兵士爬上了船,领头的是个百户,操着浓重的温州口音,喝问道。
“去福州哩。”船总管迎了上来,一脸讨好的笑容。
百户大手一挥,军士们一拥而入,进了船舱,仔细检查起了货物。
乌斯道站在一侧,负手而立。
百户本欲上前盘问,船总管却上前一步,低声说起乌斯道和刘仁本一起吃过几次饭的事情,百户遂止。
刘仁本是台州黄岩人,进士出身,仅凭这两点,就已经注定他是方公座前炙手可热之人了。原本受宠的詹鼎之辈,在刘仁本耀眼的身份面前,纷纷黯然失色,不得不屈居下位。
而今刘仁本就在庆元,听说正在为他运作庆元路总管之职,能与这等人攀上关系,百户还真不敢得罪。
船总管又适时让人拿来二十匹棉布,一人一匹,牌子头、百户各二三匹,顿时让他们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