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投降”两个字,心中一黯:难道连先生也成了投降派?
皇后阿伊琳娜却是目光严肃地等候下文。
宫九继续说道:“我们黑水领一破,保皇派内部必生嫌隙。我们可主动把的圣象城送给永冬城的霜花家族...”
他的言语里有着顶级谋士的缜密,他继续说道:“霜花家,是古野蛮人的血脉,尤其善战...但他们占有的北境冻土大片都是苦难之地,也注定了人口物资匮乏,不会大规模繁衍。这也是两百年前锈铁帝国开国皇帝凯戈斯陛下分封限制的一步好棋。所以,霜花家更迫切需要帝国南部的领土壮大势力...我们如果将黑水领给霜花家,他们绝对不会放手把这蛋糕给别人,必然会引起他们与首相尼莫、卓肯家几家的敌视。而且我们黑水领一破,我笃定尼莫必然要称帝。到时候帝国必然再次陷入战乱...这样一来,我们黑水领的底蕴还在,陛下也可存活...只需陛下忍数年之辱,未来霜花家与其他几家恶战消耗,我们黑水领才有再起的机会...”
这话一出,摩萨克还在思考中,而皇后阿伊琳娜晶眸中已经迸射出了一抹厉芒。
她看到这计划的高明之处!
这确实是唯一可能使黑水领幽而复明的机会!
黑水领让人打烂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批黑水领的老人活了下来,才是真正的希望!
有人,才有一切。
皇后阿伊琳娜看着宫九,心中已经震惊得无可复加:那双眼,到底看了多远啊?
摩萨克想了想,问道:“那先生,我们到底如何做呢?”
宫九早就想好了周全计划,说道:“我假意叛逃,放霜花家大军南下,陛下投降放贼兵入城,归附霜花家族,可保性命...”
两人这才知道为什么宫九之前要问他们是否信任他了。
这“假意叛逃”也可以是真的,一旦敌军南下,黑水领就彻底完了。
但这一刻,无论是新皇摩萨克还是皇后阿伊琳娜都没有一丝质疑,他们只看到了一个为领地延续殚精竭虑的老臣。
宫九继续说到他的家虎:“数月前,首相尼莫、比尔家、卓肯家、霜花家就已经派人来劝降属下...我那时候已经开始布此局。我故意留了霜花家的秘信,与其拉扯周旋...”
保皇派想尽快拿下黑水领,必然会从想办法从内部攻破。可以这么说,但凡是黑水领有实权的高层,几乎都收到过保皇派的劝降信。作为黑水第一谋士的宫九,自然不少。不仅仅是霜花家族、首相尼莫、极兵城比尔家族、卓肯家、弗雷斯家族...敌军几大势力都通过各种渠道写过秘信,许以高官厚禄,劝他投降。
可以这么说,宫九只要愿意叛逃,他能比在黑水领获得更好的未来。
但真正到了他这个地步的人,眼里对权势的看重已经很淡了。
原本只是留一手,没想到局势确实无力回天。
他只能用处这几个月前就布下的后手:“到时候,陛下用暗卫去我公寓翻找出那些秘信,以信为证...我便有了叛逃的理由。”
这话一出,新皇摩萨克也听懂了。
宫九是这堵上了他的名誉和一切,让这个计划更无懈可击。
毕竟,为回黑水领奉献了一辈子的忠臣背上叛徒的骂名,这已经是比性命更大的代价了。
几个月前就开始布局,这计谋确实让人信服。
然而皇后阿伊琳娜却想到了什么,问道:“可是,单凭秘信的话,如何让敌人完全信任你?”
信可以是叛逃借口,但还不够。
闻言,宫九目光灼灼,吐出了一句让人听得脊背发汗的话来:“杀我一族...可得敌人之信。”
这话一出,哪怕是皇后阿伊琳娜也眸光愣在了当场。
他...他竟然想让皇室杀他一族之人,换取叛逃的合理性?
宫九继续说道:“我早年对外营造出了家族关系和睦,宠溺我那外侄儿如亲子的形象。一年前,费科贪污军饷,导致黑水第五军团哗变大败,死亡数万军士。按律法,那时候他就该死了...我用职务之便保下了他。那家伙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如今在后方已经贪得资产巨万,无恶不作,其亲属也跟著作恶...死不足惜。”
宫九是落魄贵族出身,以才华入魔摩拉丁之眼,一路助其夺了府主之位、后登临皇位...自己也到了如今这一步。
但他从来都孤身一人,也没子嗣。只是他发达之后,有一些亲属攀附而来。
宫九也来而不拒,想着真有才华就提携一二。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穷人乍富中稳住本心。他那些投奔的亲属们一个个借用他的职位谋利,彻底陷入了权钱漩涡。
他的外侄费科就是之一。
宫九劝说过几次无用之后,也就没再多说。
作为谋士,他很清楚,没有把柄的人,会让人更猜忌和忌惮。
自己需要给人留下把柄。
他也没再阻止,而是留下了这些亲属,甚至多次包庇。其实是他故意给外人看到留下的自己的“破绽”。
尤其在外人看来,他把外侄费科视作亲子,更是给了旁人一种他存在可被拿捏的性情破绽的印象。
现在正好用上了。
这话一出,皇后阿伊琳娜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心绪沉重了起来。
眼前这位谋士,对他们巴赫姆特家族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宫九说完了他的计划,再次朝着皇位上的摩萨克嘱托道:“请陛下切勿对旁人说此计划,否则有性命之危。只容忍数年屈辱,或有机会使黑水领再起...”
摩萨克听到着复杂的计划,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了了。
但他知道该想的宫九已经一定都想到了,自己什么都不用去细想,那条路已经完完整整地铺在面前,自己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