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舍弃肉身,将自我物化吗?”
云杉脚踩在一处隆起的掩体上,向前俯身,手肘压在膝盖上。
“作为一项禁忌技术,颅基所失去的,远不止是肉体。”
她耐心地讲解道。
“每一次载体的完全损毁,都代表颅基驳接的神经系统遭到了全面的重创。
你完全可以将其理解为,一次不损伤大脑的死亡。
多次的载体损毁与多次的载体更迭下,颅基承载的负荷会越来越大,心智会遭到极大的损伤。最后的结局,便是保留少量的心智,如同某种自律机械,只能在其他灵匠的率领下,承接某些指令明确的工作。”
云杉的目光刻意地在几名灵匠的身上停留,他们动作机械、迟钝。
“就像发条机仆。”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更糟糕的结局,便是心智的彻底湮灭,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但考虑到,这种情况下脑组织依旧完整,以及颅基容器本身的价值高昂。
“万枢’不会将颅基销毁,而是把它当做一种移动的存储设备,来携带某些复杂庞大的设计蓝图。”了解完这些,希里安设想了一下这些疯狂的技术,以及技术所缔造的事实。
难以想象,“万枢”内部究竟是何等的病态。
“布鲁斯,我有些理解你了,换谁也会想办法,从这群疯子里叛逃出来……”
布鲁斯并不在这。
远道而来的车队逼近了阵地,在蚁匠的指挥下,一轮轮的炮火齐鸣。
战斗打响了。
连绵不绝的火光绘出了燃烧的光带,轰炸车队的行进路线。
一辆辆载具爆燃、烧成了焦壳,一道道身影被蒸腾成了灰烬……
车队仍在前进,主动散开了队形,零零散散地从四面八方而来。
“这倒很符合灵匠正常的风格。”
希里安喃喃自语道,“优先火力轰炸,一直持续到对方全灭,又或是脱离了轰炸范围。”
他攥紧手中的剑,跃跃欲试。
一枚又一枚光矛在身侧凝聚,随时准备浸染焰色,汇入火力网中。
但在开战前,希里安多逗留了一下。
“我越来越好奇你的过往了,云杉。
就算颅基算不上什么秘密,但你一个铁卫知晓这么多,也未免太古怪了吧?”
“没什么。”
她松开了拳头上的绑带,再仔细地系紧。
“我只是在南方的火山群,杀死过一名具有颅基的灵匠……
不,应该是杀死了数次,通过磨损心智的方式,这才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家伙。”
希里安挑了挑眉,声音透过六目翼盔,沉闷闷的。
“杀了一名具备颅基的灵匠?这听起来可是一个大麻烦啊。”
他话音一转,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报酬?还是履行使命?
我想,群堡之城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远的地方吧?”
云杉不愿讨论这件事,用那惯用的话术,随口解释道。
“抱歉,我记不太清了。”
没人清楚她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刻意的回避。
希里安也不再纠缠,两人快步上前,来到了阵线的最前方。
蚁匠冷漠地扫了一眼,不做任何回应。
随即,他挥起手,一道数米宽的电弧击打向了远方,令地面凹陷,析出无数锋利的尖刺。
接连不断的炮火轰鸣,敌人的车队则毫不减速。
凄厉的啸叫声响彻,光暗的边缘蠕动沸腾。
妖魔。
无以计数的妖魔尾随着车队,向着铁砾坟场深处冲锋。
本该阻击妖魔的鳞甲蛇们,说到底也是混沌的奴役之一,像是感受到某种召唤般,汇入这疯狂的游行之中。
浩浩荡荡。
见此一幕,希里安有些理解,灵匠们为何这般严阵以待了。
搭载的光矩阵列高功率运行,为阵地提供了最后一层,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层防护。
灿烂的光芒朦胧地荡开。
希里安向前踏出一步,双腿犹如锚点般,将自身死死地稳在原地。
脊背弓起,全身的肌肉调动了起来,犹如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