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突然间,毫无征兆的,人群中有人骂了句脏话。
于是,仿佛是闸门打开,猛兽出笼,一时间无数江湖人,乃至神京百姓都突然喝骂起来。
各种针对李明夷的污言秽语宛若山呼海啸降临,有排山倒海之势。
见状,袁天魁笑了。
魏狂人微微皱眉。
香妃吓了一跳,眼波闪动,抱着吓得直哆嗦的白狐,依偎向胤帝:“呀,陛下……莫要听这些污言秽语,脏了耳朵。”
胤帝却是一边抚摸她的小手,一边笑道:“真是好大的民怨,这般场景,多少年没见过?”卫庆也眉头紧皱起来,他只知道城内许多人不满,却也没料到,竟已到了这种程度。
他略有担忧地看向台上的少年,哪怕是自己,易位而处,面对山呼海啸的敌意,也会战栗吧?另一边,知微坐在角落里的看台上,无声低语:
“人就是这样,当人被他人口诛笔伐,感受到的恐惧与重压是未经受的人难以想象的。所以村中人会因同村人的闲言碎语,异样眼光而自杀,哪怕是朝堂上的大人物,也会被万里之外的读书人们写文章口诛笔伐而活生生压死,选择上吊自缢,以谢天下………”
知微没听过“网暴”这个词,但她早已洞悉了这套规则。
“李明夷,远处有无数人要你死,近处有金羽要踩你上位,你会怎么做?”
李明夷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些骂声,脸上没有多少波澜。
他想与知微说,你漏算了一条,就是网暴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无处可躲,在于那些围攻你的人们与你生活在同一个真实世界。
可倘若自己与他们并不在一个世界呢?
这一刻,他仿佛又一次找到了玩游戏时的感受,哪怕是第一人称视角,可依旧与这个世界有着一层无法被击穿的隔膜。
“第四面墙。”李明夷低声自语。
“你说什么?”金羽没听清。
这时候,骂声渐渐低了下去,毕竟所有人都想要看到金羽出手,狠狠收拾这个颂人。
而骂声不停,战斗就无法开始。
李明夷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莫名的,金羽生出一种压力,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自己很好拿捏的存在,易位而处,自己若被台下无数人怒骂,只怕早已崩溃,可这人为何如此淡然?
他的心境竟这般强大?
“你要以拳脚与我争斗么?”金羽又看向他空荡的双手。
江湖中,也有人最擅长拳脚,所以不会携带武器。
“我不擅长那个。”李明夷笑了笑。
“那你要……”金羽突然生出不安。
接着,在众目睽睽下,在无数人的注视中,李明夷竞坦然地高举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而后在无数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舌绽春雷:“我认输!”
认输!
这两个字清晰地飘荡在风里,所有人都傻眼了。
金羽愣住,掐诀的手都僵住了,心道:你怎么会认输?你若要认输,何必要来?直接不来不就行了?他在心中嘶吼着!
对于今日这一战,袁天魁其实也担忧过李明夷怯战不出,那也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冲入使馆把人绑来。虽然对方认输,自己也能赢,可想要一战成名的目的却难以达到了。
所以,才有了天师府疯狂散布谣言的举动,目的就是逼迫李明夷上阵。
因为他代表着滕王,代表着颂国,只要骂声足够多,他迫于压力便只能出战,毕竞一个谋士战死了,也比怯战不出要光荣太多。
可这一刻,李明夷竟当众认输了,他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