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腹诽着。
就见王象晋与秦延谏纷纷击节而赞,由衷夸道:“陛下这话深刻啊!”
虽然是为了当初游行之事戴罪立功,但谁不想自己成果被人认可呢?
二人笑逐颜开,唯有赵南斗依旧情绪低落。
后者显然是心中有事,他嗫嚅半晌,终于还是将酝酿许久的话说出了口:“陛下,学生不求封赏,唯有一不情之请!”
不言而喻,自然是赵南星的事情。
这话一出。
兵部武选司主事王象乾、右春坊右庶子秦柱立刻拱手一礼:“陛下,那臣等先行告退。”
他们此番除了来给后辈站台,更多还是盯着别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先前没看好,被何心隐蛊惑去拉横幅辱骂皇帝,就是前车之鉴。
二人说罢。
见皇帝允准,当即各自拽住王象晋、秦延谏,直接往外走。
王象晋、秦延谏终于回过神来。
两人挣脱一阵,奈何挣脱不开,只能回头朝堂上喊道:“陛下,学生也不要封赏,只想为赵兄换个人情。”
话刚传进大堂,还未落地,两人就被兄长、叔父拽离了翰林院。
……
堂下顿时只剩下赵南斗一人,俯伏跪地,哀声求情,显得孤苦无依。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朱翊钧自然没必要装腔作势,拿捏区区学子,他直接打开天窗,说起亮话来:“但赵南星是自己求死,你恐怕救不了他。”
自己不是暴君,开开玩笑就算了,又不是真的以杀人为乐。
凡理念之争,譬如高拱、顾宪成、何心隐、陆光祖、施尧臣等人,他都愿意一辩,输赢自在人心就是了。
但赵南星就不一样了,他在南郊祭天时辩输了,耍赖不服输,不仅不肯致仕养老,还以妖言妖书继续对抗朝廷。
这样的人,显然是铁了心要对抗新政。
那就只能物理毁灭。
“学生自知兄长作恶多端,触犯国法,此番正是前来劝这罪囚认罪的!”
赵南斗见皇帝淡漠,连忙叩首求情:“陛下此番宰割江南,教化士绅,何不以赵南星为典,幡然醒悟,称颂我皇上的威福!”
砰砰砰几个头磕下去,额头已然见红。
朱翊钧却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噗嗤一笑:“秀才这几年怕是与令兄聚少离多,竟能说出这般话。”
赵南斗的政治理解还很拙劣。
他觉得,自己哥哥既然是反对的理论领袖,投降必然有价值,哪怕减罪至流放也好,总归能活命。
但朱翊钧虽然只见过赵南星两三面,却比赵南斗,更了解其兄长。
他可以拍着胸脯说,赵南星,或许是一个会认罪的人,但绝不是一个会认错的人。
幡然醒悟?
等火烧断锁,鸡吃完米,狗舔完面再说吧。
赵南斗还待说些什么。
皇帝直接打断:“也罢,朕看在你这二位朋友面子上,便给你个机会,容你与兄长见一面。”
“你兄弟二人促膝长谈一番,你自然就明白,什么叫理念之争,虽九死其犹未悔了。”
赵南斗听到皇帝允准他探视,只以为作出让步。
又是一顿连连磕头:“陛下天恩!陛下天恩!陛下天恩!”
朱翊钧摆了摆手,示意蒋克谦,去一趟北镇抚司,把人带过来——赵南星毕竟是士人,对外都说关在都察院。
蒋克谦刚要离去。
这时,却见朱希孝从翰林院大堂外,匆匆闯了进来。
朱希孝看了一眼堂内之人,也不行礼,直接凑到皇帝耳边:“陛下,苏州出了点事!”
朱翊钧神情一动,默默等着下文。
就听朱希孝接着道:“昨日,山人王穉登向府教授请了文庙钥匙,率诸生张献翼、百余人鸣钟击鼓,随后拥至府堂跪进揭帖,相从而至者且千余人,号呼而来。”
“衙门差役前去遣散,彼辈便聚众殴杀了县吏十余人。”
“而又在王穉登的率领下,焚毁了差役尸体,沿途道撒骨灰,哭曰,官吏淫威,故意鱼肉,专制之政,令人毛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