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这便是祖宗在天上看着,作为我等的警示,留着更好。”
“是应天府自作主张,违抗圣意,偷偷将其损毁!”
“如此便与实情无有出入,又婉转维护尊者,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庭撰看了一眼石壁上的题字,思索良久,最终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李三才见状,这才如释重负。
与此同时,前方众人直接甩下了李三才,闷声开始往峰顶进发。
眼见到了午时,左右上前请皇帝先行用膳。
朱翊钧看了一眼峰顶,又看了一眼随行众人。
李三才留下钻营石壁题字了,李幼滋因为肾不好早早就被甩下了,如今王锡爵、陈经邦等人饥饿难忍,已经坐下开始捶腿等饭了。
左右看了一圈,唯独孙继皋、王庭撰两名中书舍人还紧紧跟在身边。
朱翊钧不由摇了摇头:“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与力,而又不随以怠,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
“王安石诚不欺朕!”
说罢,便只带着两名中书舍人继续闷头爬山。
见皇帝这样说了,王锡爵等人哪里还吃得下饭,连忙相互搀扶,又爬了起来。
转眼又过了半个时辰。
全程三个时辰有余,众人终于登上了最高峰。
朱翊钧遥遥眺望着南京城,紫禁城、秦淮河、雨花台、聚宝山都在眼前,嗯,长江远了点,看不真切。
低头看去,只见云朵漂浮在山腰上,比他想象中游得更快些。
教人心情大好。
直到这时,皇帝才终于谈论起方才的插曲,展颜一笑道:“不少人说,朕推行新政,是独夫所为,苛待士绅,动辄杀戮,将祖宗留下来的仁宣之治败坏完了。”
“就像方才的题字,言必称孝宗陛下,用来讽刺朕酷烈。”
众人爬山都走不动道了,也没功夫打圆场,只能尬笑三声,表明这些都是笑话。
朱翊钧摇了摇头:“但朕要说,就是因为朕看到‘皇帝与士大夫治天下’,有着不可克服的局限性!朕才推行新政,严考成以治官吏,而不是无底线宽宥士人!”
能跟着皇帝爬山的,都是老新政了。
这时候自然不会拆台,王锡爵挺身而出,昂首道:“陛下志向,我等岂能不知?要走出一条新路,岂能与这些见识短浅的鼠辈见识?”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陛下善待一切士农工商,而非独士人,这正是代天牧民的真谛!”
“是啊是啊。”
“只有新政才能救大明朝!”
朱翊钧听着了众人表态,心情大好。
他站在登顶,撑着腰俯瞰众山,意气风发道:“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非常人所能至也。”
“彼辈只能在山腰悼念,已然落了下乘。”
“尽志而至者,唯朕与诸卿也!”
说罢,皇帝这才心满意足,在顶峰取出简餐,与一众大臣就着居高临下的风景,畅快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