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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投壶罢了,沦茗空时

第294章 投壶罢了,沦茗空时

腊月廿八,清晨。

明天是除夕,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多数人都已经准备过年了。

就像皇帝,昨日午饭过后,他便结束了陪贵妃省亲的活动,匆匆动身,前往南京过年。

亦或者受邀同行却当即婉拒的程大位,他直接轻骑快马,昼夜兼程,要在除夕之前赶回徽州府,与家人团聚。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此时此刻的孙丕扬。

“什么叫陛下已经下船了?”

孙丕扬厉声质问,唾沫星子不断喷在孙继皋脸上,一副恨不得揪住衣领痛殴中书舍人的模样。

无怪乎孙叔孝如此动怒,实在是自己简直被人当猴耍!

他本来就在南京等候皇帝发落,是申时行给他叫来兴化,口口声声说是皇帝怜惜他的才能,想尽快奏对。

结果到了兴化,一连等了好几天,压根等不到皇帝召见!

好不容易熬出头,昨天午后皇帝派人来召见自己。

但这都还没见着面,就听说不知道哪个奸臣进谗言,劝皇帝说大臣是召见不完的,不如先动身前往南京,船上慢慢奏对。

然后就被装箱扔船上,等着船上奏对。

结果上船后,孙丕扬屡屡求见,仍旧被司礼监的人给拦了下来,说皇帝正在办正事,无暇接见。

大晚上能有什么正事!

孙丕扬怒而追问下,才有小太监透露,皇帝一上船便去了王贵人的厢房,正在“天青风卷幔,草碧水通池”。

这还没开春,皇帝就整天想着草碧!

孙丕扬无可奈何,只能又枯坐一晚。

本想着第二天一早总该轮到自己奏对了,眼见到了时辰,却是中书舍人敲门传达噩耗,皇帝已经在广陵驿渡口下船了!

如此遛来遛去,这简直是把人当猴耍,是可忍孰不可忍!?

孙继皋连忙安抚:“事出突然,立山公莫要动怒。”

“只因昨夜膳房的几位大厨,一时不慎受了伤。”

“其余的御厨做得早饭,立山公也尝了,着实一言难尽,陛下不得已,只好下船觅食。”

“为免兴师动众,惊扰了地方,陛下便白龙鱼服,在下船后,才命我折返,嘱咐我恭恭敬敬将立山公请去,与陛下参食分膳。”

孙继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给孙丕扬摆好了台阶。

事实上,皇帝压根没把孙丕扬放在心上,下船后也只是隐约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还是经过王庭撰提醒,皇帝这才想起来,赶紧让孙中书折返,来敷衍一下老孙的本家。

不过秘书工作,要讲方式方法,这些话就没必要说给孙丕扬听了,免得老臣被刺激到了,殴中书舍人三拳。

“哼,事已至此,还不赶紧备马!”

孙丕扬冷哼一声,催促孙继皋带路。

也就听了解释后,心中好受了些,否则他真恨不得骑着中书舍人前去面圣。

好不容易安抚好本家,孙继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趁着船只靠岸,孙继皋连忙要来两匹大马,恭请孙丕扬下了船。

两人没什么仪仗,只带上两名骑卫作为护卫,便打马出了码头,上官道后直奔仪征。

……

到底是江南。

二孙本是在官道上驰骋飞奔,但孙丕扬过一处石桥时,见其拱形跨水,桥栏雕兽,苔痕斑驳,桥下寒溪潺潺,冰凌参差,水声呜咽,如泣如诉,一时发了诗性,驻足沉思。

再度启程后,两人便放慢了速度。

“……雪覆枯草、压枯枝,真似素毡银条,唯见官道如带,蜿蜒南去,浑然天地一色。”

进入仪征后,孙丕扬的兴致越发高涨。

左边来一句“蜀冈横亘,寒松夹道”,右边赞一声“山间松涛阵阵,涧底泉流冻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冬游的风流骚客。

孙继皋扯了扯嘴角,提醒道:“圣驾当前,立山公却泰然自若,好整以暇,这份养气功夫,晚辈着实佩服。”

孙丕扬在巡抚任上渎职,按制应当遣回原籍。

虽说不知道这厮死皮赖脸求着面圣所为何事,但肯定不能是受封赏的,竟然如此惬意。

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孙丕扬似乎没听出这话的提醒之意,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此处离陛下打尖的地方还有多远?不换马能到么?”

他们下船之后,从广陵边上穿过仪征县城,估摸着也走了二三十里的路程。

虽说一路上优哉游哉,人没吃多少苦,但马驮着重物可受不了,眼瞅着就该休整喂食了。

孙继皋无语,他完全不理解孙丕扬为何如此信心满满。

他不疾不徐地打马并行,解释的声音由寒风带到本家耳中:“还有十余里左右。”

“立山公不必担心,此马乃四川进贡的都蛮好马,曰‘内射大马’。”

“其耐力极好,再行三十里也无不可。”

这是关陇传入四川后,地方新培育的马种,因养在内江、射洪一带而得名,成都府到重庆府往来交通,多用这种马。

孙丕扬一听只有十来里,看了一眼日头,离午饭还早,倒也不急着加快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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