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得这个谥号的大臣不少,但大多都是因国难殉国而追谥,像刘宗周、钱肃乐、尹伸等人。
太平时节少有这个谥号,比如海瑞,就谥号“忠介”。
含金量极高。
也有一类大臣,虽然也得了这个谥号,含金量就要低上一筹,譬如邹智、杨爵,以及孙丕扬,都在其中。
邹智是因为弹劾了孝宗的辅臣,辱骂了孝宗,在天启年间追赠;杨爵则是斥责了嘉靖皇帝迷信,在万历年间追赠。
都是出于时势需要,立下的政治牌坊。
孙丕扬同样如此,他先对严嵩不假辞色,又弹劾了高拱,再拂了张居正的面子,法办了太监项龙,乃至坚决反对新政,为人称为耿介之臣,得谥“介”号。
但实际上,孙丕扬的为人处世,并不像他的人设一样——居官严厉,高自标置。
孙丕扬在老家的房梁上亲笔题书“穷理则明,明则宽,宽则恕,恕则仁矣”,提醒后人对同僚常怀仁爱之心。
《松瘿集》有记载。
孙丕扬初为御史巡视江北时,察觉到县尉有违法乱纪,贪污受贿的情况,但他“感觉”其具备潜在才能,便没有处罚并加以鼓励。
县尉深受感动,次日,便提着几颗盗贼人头,到巡抚衙门报答。
朱翊钧当时就忍不住想,既然第二天就能抓到的盗贼上门报答,那以前干嘛去了?
此外,孙丕扬巡视保定时,时值景王就封,百姓检举有宦官倚仗权势,肆意妄为。
孙丕扬听闻后,感觉为难。
他正好发现下属官吏中有一驿丞与受宠宦官是同乡,便巧妙利用这层关系,让驿丞私下去暗示太监,说孙丕扬刚正不阿,你们最好收敛一点。
宦官听后,果然立刻收敛,在孙丕扬离开之前,暂时停止了戕害百姓,并且主动传颂孙丕扬的名声。
还有执掌吏部后,为了不得罪人,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官员升迁……
林林总总,多得都数不尽。
丝毫看不出一丝“居官严厉,高自标置”的性子。
在朱翊钧看来,孙丕扬的“介”和海瑞的“介”,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此刻一见,果不其然。
朱翊钧没有跟他兜圈子的心情,直接开门见山:“说罢,你要与朕奏对何事?”
虽然这种罢官的大臣,应该立刻遣返原籍。
但毕竟也巡抚有功,既然非要见上一见,朱翊钧也只能费点时间,姑妄一听。
孙丕扬深知皇帝对自己有成见,当即深吸一口气,慎重回道:“陛下,臣来毛遂自荐! ”
朱翊钧一愣,旋即失笑。
“你连清丈大政都敢怠慢,显然是无意做官的,怎么还毛遂自荐上了?”
他不免有些奇怪。
孙丕扬在清丈这件事上是怎么做的?
把度田和上报的工作直接外包给士绅!
既然不愿意得罪人,也不想奉命行事,那应该是一别两宽才对,怎么反而还讨官做?
孙丕扬躬身下拜,万分恳切道:“陛下,所谓君子和而不同,微臣虽抵触清丈,却有些别的才能。”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朱翊钧越发觉得奇怪。
按理说,孙丕扬应该不是一个恋栈权位的人,毕竟历史上他也是说辞职就辞职,一点不拖泥带水。
怎么到自己这里,就非要效犬马之劳?
但疑惑归疑惑,朱翊钧之后可是要做大事的,为了保证队伍的纯洁性,他连殷士儋、李春芳都清除出队伍了,岂会接纳孙丕扬。
只听皇帝语气直接,断然否决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大明朝从来不缺才能之士。”
孙丕扬闻言,脸色一暗,坚持道:“陛下,容臣自矜说一句,大明朝纵有万千才能之士,此事亦非我不可!”
朱翊钧一乐。
抽签决定官吏升迁的才能么?那是非你不可了。
朱翊钧抽出时间见一面已经是开恩了,见孙丕扬拿不出什么有兴趣的,他便懒得再听,直接挥手赶人。
孙丕扬当即被两名近卫架住。
眼见要错失最后的机会,他一个劲踢着双腿挣扎道:“陛下!工部堂官皆是河臣,小心将南北官道之工程弄得一塌糊涂!陛下!”
卫士默默放开了孙丕扬。
因为原本神情随意的皇帝,突然肃然转头。
“你想管官道事?”
朱翊钧终于想起,孙丕扬的自信是源于何处了。
源于浙江道监察御史,为重修官道,步履丈量的一百二十里;源于他巡抚保定时,监督修建敌楼,亲自验收的三百余所;源于他按行关隘时,为筑边墙长城万余丈,在工地驻扎的百余日;源于他巡抚应天后,为将赤民从危房中搬迁,实地勘查的一千余所民宅。
源于孙丕扬这厮,外号叫土木魔神!
见皇帝态度松动,孙丕扬连忙下拜:“陛下,臣不仅能管官道事,还有一言要谏陛下! ”
“既有水泥这等神器,又趁官道重修之东风,何不顺势为南北百姓,规划房产!?”
朱翊钧闻言不由愕然。
时代变幻未免太快了,昨天有人说要搞蒸汽机也就算了,今天都有人想搞上房地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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