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白丸悬浮,圆润无瑕,两人三拜九叩,却见少年仙官乘着紫炁与太阴,如仙似神地兀然出现,拱手道:
“在下府中仙官,荡江。见过两位真人。”
……
那弟子身材不显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一向谨慎的灰绿眼眸中带着往日难得的笑意,轻声问道:
“师尊看来,这【妄诞林】有几分火候?”
宁迢宵不假思索地赞道:
“草木垂泪,恶隼云集;秋风恶起,浊雨霏霏。当真无愧妄诞林之名。”
……
种种过去的记忆在他即将消弭的脑海中轮番浮现。
有少年刚从望月湖走出时他暗中取血查验,发现太阴血脉的忧心;有弟子成就紫府的喜悦;有混一仙壁心怀死志,却遇见江群哥所说的归来大人的欣喜若狂……
兜兜转转,终究是落回四百多年前。
……
剑光在大黎山亮起,一剑斩得紫府暴毙,神通消弭,斩得大黎山落叶如雨,望月湖水升三尺。
李江群一夕身死,海内三夜不见明月,天空乌黑如墨,四境皆震。
“迢宵……”
洞府逼仄,一片幽暗之中,满地的月华随着血液流淌着,玄雪太阴升宇之景在【大雪绝锋】的照耀下显得洞府尤其冰冷。
玉台之上的一点神通光色正如月华般流逝,宁迢宵却只是冷眼看着,绝不肯对自己师尊跪下,甚至带着数不清的恨。
宁闻月却不那么在乎,【湖月秋】拼命凝聚着虚幻的形体,目光沧桑,声音颤颤巍巍道:
“迢宵,你应恨我……不要恨……不要恨……”
不要恨何物?
台上的真人说不得半个字。
他恍惚间重复了不知多少句,呼吸声急促起来,带着喘息:
“《月湖映秋诀》是元府赐的,我本不该动邪念……呼……参与围困洞骅真人是不得不作的选择……”
“他不是元府传人……呼……”
“迢宵,他不是元府传人!”
宁闻月口鼻中隐约有泣音,终究是止住了,哀求道:
“迢宵,你说一句!师尊只求你说一句!”
“他不是元府传人!”
漂亮的月华在洞府中绽开,带着浓厚的水气与秋寒,在宁迢宵的脸边划过。
青年时的宁迢宵与四百多岁的元素真人并无两样,师尊的死只是叫他圆圆的脸庞上显现出刻薄的冷意。
他甚至知道,面对洞骅真人的剑意,以师尊的本事绝对没有机会留着半道升阳府逃回青池宗。
大人是没有怜悯心的,只能是洞骅真人留手。
想到此处,他的心更冷了,死死咬着牙关,【洞泉声】不住地震颤。
“不。”
元素低着头,冷声道:
“不止你们知道,那位也知道……江群哥,他就是元府传人!”
……
不止是在那个无月的夜里,在突破紫府时的无边幻想中,宁迢宵面对过无数次相似的选择。
他固执一声,从不觉得自己的性命重要,于是一遍又一遍驳斥师尊、渌水、秋水、当年好友……甚至李江群本人。
《渌池洞玄经》称紫府为:“聚散无形,明心见性,自有清浊之变。”
兴许渌水那位太青真君本就是这样一位【聚散无形,明心见性】的人,祂才不在乎这些小事;兴许是渌水觉得他还有用处,因此从不清算他当年驳斥宁闻月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