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钟倾是多么骄狂,在秘境中以集木之身胜过恭华太阳道统的传人,纵使那人不服,强说还有一人尚在闭关,但那又如何呢?
他在恭华真君的默许中取走了参天之木的一枝。
一度成为祂成道的资粮。
弥阳少功之法,祂补少阳在身,玄持三阳。
祂失败了而已。
说是陌生,因为祂从未想过自己有遭一日会以这种方式进入‘恭华天’。
如今的秘境比当年更漂亮。
‘兴许是有主人在吧。’
钟倾无力细想此地缘何有主,也无意深究此地到底是不是‘恭华天’,是不是被杜青耍了。
清晰的痛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凡人时期。
不过那时祂还会流血。
周王薨,真仪失,天地乱,有晋一国,有神鸾相助,承天命而伐诸王。
但晋国终究付之一炬,他当时不过十余岁,在一片战乱与茫然中躲入山谷,记忆里的那处山谷更漂亮,漫山遍野都是桃树,生机无穷,养活了上千一并逃难之人。
后来是师尊自外归来,才道是青玄仙人幽居之所。
待修为渐长,才发现自己等人早已离了晋地,而到了安稳无灾的蜀地。
钟倾感到自己的思绪迟滞了:
‘可惜,你和玉儿都死了,死在我手中……’
‘师尊…你们这样的太阴黄冠,当年竟也会动恻隐之心!’
“呵……”
冰凉的麻木与深入骨髓的疼痛令钟倾吐出一口气。
蝗虫自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遮盖了这方天地的光色,翅膀嗡嗡的响着,从祂遍体鳞伤的法身中钻入。
很快,祂便彻底失去了光明。
一只游隼摘掉了祂的眼睛。
黑暗之中,虫类咀嚼的声音反而让祂浸入一片安宁,兴许是弥留的神妙对那位再无威胁,兴许是那新晋之君已经杀变走了祂与【资养】残留的联系。
总之,祂失去了一切,却可以说话了。
“正主回来了。”
钟倾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是大圣,还是殷?”
可那人并不作答。
“你是殷!”
钟倾笑了,笑声在蝗群阵阵交织的噪声中传不开,却在说不清是疯狂还是恐惧的情感中极有穿透力:
“你……又一次延生了!”
蝗群散开,原地只剩一柄交织着阴阳二气,又极为单薄的剑,以及十二道简朴,略略带着清辉的竹简。
素白的手指将少阴法宝轻轻捡起,又扫了一眼地上的竹简:
【十二难避玄书】。
‘法宝……’
李木池故意没取与自己最亲近的一枚,而是捡了其次的,其内玄妙浩若烟海,千万言汇作一篇妙法,乃是有名目的:
【参九分玄妙法】。
其余十一支各有玄法,合而观之,分有一集木、一少阳、二炁晞瑞、三阴、五蕴。
祂的目光垂向外界。
祂自【殷池三世棺】归来,悄无声息地回到【昆仑天】,【阿阇梨】却扑向了望月湖。
面对终于全力出手的世尊,纵使是放出【青東】也绝无可能战而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