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现在不能硬顶,否则这样闹下去,自己会落得一个破坏商会秩序的名声,把下面的小会员,都推到于世亭那边去。
想到这里,黄简夫深恨雷洛,要不是这位总华探长横插一手。
今天自己有舒曼那女人在手,摆出来就是人证和物证,完全能够占到上风!
现在看来,只能求助一直当木雕菩萨的那两个老鬼了。
扭过头,黄简夫悄悄朝着岑文清和王彦奇打了两个眼色。
他的意思很明显,希望这两人,能够出来帮自己撑一下场面。
岑文清依旧坐着,好像入定一样,彻底无视掉黄简夫的暗示。
王彦奇迟疑几秒,最终还是起身,从墨寒霆的手里接过话筒:“诸位商会同仁,我来说两句吧。
有关于公子派人上门,逼迫三家银行行长签字一事,我们得过朱行长亲口证实,确有此事!
这一次,于公子他行事过火,失了分寸。
于会长身为父亲,又是我们商会的领头羊,教子不严,应当自省,的确要给我们商会上下,一个明确的交代!”
此话一落,还在议论的众多小会员,顿时哑口无声。
王彦奇在商会一向以不站队而出名,因为经常出手帮些遇到困难的小会员,所以他个人名望是很高的。
众所周知,他与黄简夫向来很不对付。
今天这种情况,他能够声援黄简夫,也变相算是证明,于家父子真的有些理亏。
于世亭朝着叶松年伸手,叶松年犹豫一秒,最终还是将话筒递过去。
握着话筒,于世亭开口回道:“王兄此言差矣!仲帧在外押船,是非曲折,总得等他回来,当面把前因后果论个明白,才能做下论断,才符合公道啊。”
紧接着,他看向黄简夫,语气不重,可态度却强硬了起来:“姓黄的,你口口声声说,沪联地产四千万贷款账目上有黑幕,说得头头是道,又说证据在舒曼的手上,那你把人证和物证亮出来给大家瞅瞅啊!”
黄简夫冷声回道:“人在深水埗警署!我托人找到警务处长尹辅,本想通过他,将人从警队带出来,在今天大会上作证。
可谁知道,尹辅跟我讲,事情被辅政司贾济时爵士得知。
贾济时爵士警告尹辅,香江警队,从未有过嫌疑人或者案件证人,外借给任何一家商会,用作厘清商务纠纷的先例。
因此,舒曼,以及她手头有关于仲帧非法套贷、违规套贷的证据,如今都在深水埗警署!”
“那就是说,你没有人证,也没物证喽?”于世亭抬高了声音。
黄简夫黑着脸,没有回应。他原本以为,把钱送给了尹辅,事情就能办妥。
谁能想,半路杀出一个贾济时。
这个年代,香江警务处行政调度、年度预算,以及一些跨部门的公文流转,样样都得仰仗辅政司审批协调。
贾济时开口放话,尹辅只能听令做事。
那只装有钞票的黑提袋,尹辅当晚派人退了回来。
问题是,他黄简夫不在乎钱,他要的是舒曼那个女人呀!
看到黄简夫拿不出证据,于世亭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岑文清全场坐着没动,可实际上,他比所有人都要紧张。
今天开会前,他临时接到林昭远打来的电话。
奸人远特意叮嘱他,开会后,不要急着表态,也别明着站队于世亭,只管沉住气,放宽心坐着。
等时机到了,自然有人来搭台阶。
如今,于世亭与黄简夫斗到要掀桌子,奸人远许诺的台阶,却迟迟没有出现。
岑文清表面上很淡定,实际他的眼睛,一直在大厅里四处游走,默默猜测,谁是奸人远许诺的契机?
随着顾慎之、邵金饶临阵缩头,叶松年、墨寒霆出来和稀泥捞声望,甚至连王彦奇,都应诺说了几句公道话。
攻城方、守城方、中间派,投机者……
他娘的四波人啊,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一波又一波的轮番登场亮相。
眼看这幕大戏快剧终了,可林昭远所说的台阶,却连个影子都没出来。
岑文清慌了,他双手按住座椅扶手,屁股缓缓离开椅面。
他准备站起来,为自己争取一下。
眼珠转动,岑文清暗暗思索,莫不会,阿远把话说大了?
或者是,今天局面失控,安排好的契机,没能及时抵达?
眼下,黄简夫落入颓势,于世亭已经稳住阵脚,自己好歹也得讲两句吧?
要不然,会议后,本就在沪商五大元老里算是没存在感的自己,搞不好要被其他商会会员笑话没担当,正常当个木头人!
想到此处,岑文清决定了,不管林昭远怎么安排,自己先帮于世亭讲两句,表个态,保住自己沪上元老的咖位再说!
就在这时候,祝竹樵一手拄着乌木手杖,一手扒拉开两个挡道的小会员:“让一让,让一让,让老夫来讲几句公道话。”
被他伸手扒开的小会员,本来有点不爽,可扭头一看,迎面是一张生满横肉的老脸,当即将册那两个字吞回肚子。
“祝老,您请,您快请!”其中一人,赶紧起身让道:“今天场面乱得不得了,大家都指望您这支定海神针,出来镇一镇呢!”
“别急,别慌,让老夫瞅瞅怎么一个事!”祝竹樵呵呵直笑,走出人群。
他大步走到台上,手里的乌木手杖,笃的一声,重重顿在柚木地板。
话还没说,仅这一个派头,那股青帮老流氓自带的悍气,就让所有人把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祝竹樵毫不客气,伸出一只肥手,从黄简夫手中抽走话筒。
黄简夫下意识想要抓住,可他那点力气,怎么比得过祝竹樵?
反而因为五指拢了一下,导致掌心被话筒刮得火辣刺痛。
不理睬嘶嘶抽气,揉着手心的黄简夫。
祝竹樵拿着话筒吹了两声,呼呼的声音,从喇叭里面传遍会场。
黄简夫冷下脸,低声警告道:“姓祝的!你说话掂量着点!小心当炮灰呀!”
祝竹樵看都不看他一眼,确认话筒无碍,操起一把洪亮的声音说道:“诸位商会同仁,老朽好久未曾过来开会!
今天闲着无事,逛着逛着走进来,居然碰上这场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