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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我的台阶在哪

黄简夫脸色微红,上前一步说道:“你说我夺权?那我来问你!

于仲帧逼三家沪系行长签名,是不是真?

沪联地产四千万贷款去向不明,是不是真?

你包庇纵容儿子,欺压商会同业,是不是真?

这三桩事,你若能当众逐条分辨,我收回今天所有言论,向你磕头赔罪都行!”

于世亭砰的一声,拄着黄藤手杖走前一步:“谁举报,谁举证!

你说仲帧犯了这三桩错误,你这个举报人,你把证据摆出来呀!”

眼见二人斗到关键点,双方马仔,纷纷开口表态。

有人出口帮腔黄简夫,比如方柏与陆林;

有人回护于世亭,类似于氏出入口行的负责人。

一时间,沪商会议厅,吵得好像深水埗菜市场。

岑文清由始至终,沉默应对,王彦奇双眼低垂,昏昏入睡。

倒是祝竹樵,眼瞅着商会内讧,应了林昭远事前预判,他握着乌木手杖,趁着局面大乱,从最后一排朝着前面走来。

在这个过程中,于世亭一边与黄简夫争吵,一边用眼角余光,扫着会议大厅。

根据林昭远在静园所说,今天他必须硬顶黄简夫一波,然后在合适的时候,会有人递上台阶,让自己体面退下。

同样,与于世亭针锋相对的黄简夫,今天带头冲锋后,他也在偷偷打量之前老正兴饭局上,答应站在自己这边的顾慎之和邵金饶。

可是越看,就越让黄简夫感到失望。

这两人,那会儿明明许诺,只要自己在沪商大会上带头摇旗,他们就起身声援,合力把于世亭拱下台。

可现在,顾慎之低着头,用手指捻着衣袖袖口,仿佛观察缝衣线正不正。

自己双眼撇去,对方明明看到,却故意低头避开,装了聋子,又装瞎子,着实可恶!

坐在顾慎之旁边的邵金饶,更是直接装傻。

这个小赤佬,从台上吵起来到现在,端着茶盏仰头在喝,就那150毫升的青花茶盏,你他妈都喝了十几分钟了,居然还没喝完?

两大强援,临阵退缩,黄简夫心焦如焚。

就在这时候,叶松年与墨寒霆交换了一下眼神,齐齐站了起来。

叶松年拦住于世亭,墨寒霆拉开黄简夫,凭着商会理事身份,合力当起和事佬。

叶松年从黄简夫的手上取走话筒,抬手往下虚压:“诸位商会同仁,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这里是商会议事的大厅,不是私怨对峙的调解室。

事情有分歧,大家坐下来,好好论一论,不要吵,免得伤了我们沪商同根的情分,还失了大家的体面。”

墨寒霆也是找来一根话筒,开口说道:“叶理事说得对,不管是于公子与三家沪系银行的事情,还是沪联地产的旧账。

这两桩事,于公子他今天没在场,我提议,大家按下火气,等他从外边回来,再好好理清事情脉络。

有证据的,摆出来指控,无凭无据的话,私下说两句还好,不能摆上台面攻击人的。

万一传出去,外面的人,要看我们沪商笑话了。”

两大理事出面调和,可喧闹的会议厅,依旧无法安静下来。

两大巨头当众撕开面皮,让今天在场许多小会员心生慌乱。

他们担心,这两位一旦真的打起来,自家这副小身板,又该如何站位或者自处?

……

大堂后排席位,几十名小商行的老板或者主理人,已经各自换了座位,按照他们自己的小圈子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细碎的议论声,任由叶、墨二人怎么高呼安静,依旧压不下去。

“我的天,这一下可热闹了,于老、黄老,可是我们沪上商会最顶天的大人物了,今天两位撕破脸皮,往后商会的人心,还怎么聚得拢?”

“唉,商会最怕内讧!潮州商帮,广府商帮,他们一直盯着我们沪商的生意盘子。

现在咱们自己窝里斗,一旦被那几个老鬼瞅准机会,出手抢我们的货单,挖我们码头的生意。

上面大佬人心不齐,不肯出来帮我们这些做小的遮风挡雨,该怎么办啊?”

“可不是!银行那边,三位行长也牵扯进来!

万一沪商信用垮了,或者涉及他们三家行长站位,以后我们这些小商行想要拆借周转,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咋地?银行独立于其他商业版图,怎么会与今天这场纷争有关系呢?”

“嘿,你是不是傻呀?朱良臣是于世亭的老部下!

方柏和陆林,今天明显站到黄简夫那边了,一旦双方打起来了,你说三家沪系银行,会不会互相扯后腿?”

“怕什么?你没见到,刚刚朱行长也起来控诉于仲帧派人逼他签名?”

“就是这样,我才怕呀!朱良臣态度暧昧,他出身于家,却帮着黄简夫来向于世亭发难,你瞧,这乱不乱?”

这些小圈子,议论声乱七八糟。

其中一人说得最为在理:“黄老手里如果有硬实证据,那就拿出来指证;于会长儿子如果清白,他这个当爹的,也该拿个说法。

现在双方各凭一张嘴吵,越吵下去,大家的心散得就越快!”

这话一出,当即赢得在场所有人的支持。

相比于世亭为首几位沪商元老,以及松竹梅沪上三老,或者顾慎之这四大理事,以及三家沪系银行行长。

整个沪上商会,大部分是本钱有限、生意盘子偏小,进会只想靠着沪上商会这面大旗,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中小型商人。

他们沪商来港谋生,本就遭到本地商帮排斥。

体量越小,抱团取暖的心思就越重,也越需要依靠上面商会大佬的庇护。

现如今,两位元老吵到这么难看,他们这帮刚刚经过银行危机、地产跌价,正在苦苦支撑的小会员,自然感到十分不安的。

而实际上,台上目前最急的人,是黄简夫。

因为顾慎之和邵金饶临时当了缩头乌龟,叶松年、墨寒霆这两个狡猾的,又跑出来抢话筒,以当和事佬为理由,乘机收割人望。

目前的局面,已经隐隐脱离他预先设想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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