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放下一句狠话,方柏逃一样,跑回黄简夫身边。
祝竹樵放下乌木手杖,哼了一声:“狗就是狗,看到棍棒就跑,德性。”
方柏一路跑回黄简夫身边,黄简夫低声问道:“怎么样?打听出来了吗?”
方柏赶紧回道:“那老东西全靠嘴硬,他现在拿资历压我,还出言不逊,我不跟这种老流氓一般见识。
不过黄老,我觉得他来得蹊跷,恐怕他要生事的。”
黄简夫双眼微沉,盯着坐在会场后排,自顾喝着茶的祝竹樵:“这个老鬼,自从上次那件事,他就躲进九龙城寨没有出来。
今天这个节骨眼骤然出现,我怀疑有人派他来搞事的。”
想了一下,黄简夫继续吩咐:“你去叫几个人备着,如果他敢乱来,会议后,送他去海里游一圈,冷静冷静。”
正当黄简夫与方柏盘算,如何处置祝竹樵的时候。
祝竹樵看似独自喝茶,实际上,他的思绪,却是回到三天前。
那天,他与吴城在城寨委员会下象棋,林昭远突然与吴世豪走了进来。
落座之后,奸人远开门见山对他说道:“祝前辈,今天晚辈登门,有一事相求。
三天后,你们沪上商会要开大会。
黄简夫那个汉奸,他要逼于老鬼退位。
这一局牵动到你们沪商,乃至整个香江华商圈子的格局。
我是外人,无法参会,可我有一点小布置,希望你进去会场,帮我实施一下。”
当时的祝竹樵,脸上横肉抽了一下:“林先生,我一个过了气的糟老头,能躲在城寨安稳度日,还是你看在老吴面上高抬贵手的。
按道理说,你亲自开口,我肯定要帮你这个忙。
主要是我,如今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去是能去,我怕没人把我当回事,我自己被人当笑话看不要紧,怕误了你的大事呢。”
林昭远连忙摇手:“不不不,祝前辈可不是过气,你是沪上三老之一,你进去坐,就是一面旗。
那些攀附黄简夫的不用说,可大部分处于观望的会员,看到您在关键时刻发话,肯定站在你身后。
我不用你拼命出头,你到场就坐在那里,等合适的时候,说几句话就行了。”
当时祝竹樵,他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可想到之前林昭远放自己一马,这份人情终归还是要还的。
故而听完林昭远要求自己在今天做的事,便爽快答应了下来:“行,既然林先生看得起我,我这张老脸就再卖一回,替你走这一趟。”
回想过后,祝竹樵抬头看向时不时咳嗽两声的于世亭,再望着满脸阴沉的黄简夫,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个林昭远果然了得,居然把自己这枚废棋启动出来。
话说,当初真的看在吴城面上放自己一马?
还是说……左右自己不过是个过气的老头子,留一条老命,万一有今天这个时候,就能够用得上呢?
这时候,会场落地大钟,缓缓敲响,九点钟整!
于世亭起身双手虚按,交头接耳的一众沪商,不约而同停下谈论。
他清清嗓子说道:“诸位,今日沪上商会,召开全体会员大会。
上月香江,香江地产,行情震荡。我商会一众会员,想来生意皆被波及。
现在,有请四位常务理事,就上月商会所受影响情形,给大家做一下陈述。”
说完这段开场白,于世亭按着茶几坐下。
他胸口微微起伏,掏出方巾擦了一下额上虚汗。
顾慎之四人依次站了起来,他们轮番用话筒开始发言。
说的基本大同小异,无非是前面银行挤提,现在地产行情不景气,深深影响到沪商的生意。
在此提醒在场一众同业,商海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最好别在衰疲的经济环境下贸然扩张……
四人提出的建议,一个比一个克制和保守。
等到他们四人发完言,会场渐渐骚动了起来,许多人的目光,要么落到于世亭身上,要么看向黄简夫。
于世亭接过墨寒霆递来的话筒,淡淡说道:“商会的发展,本会长已然得知。
诸位同业,行情不好,大家切要谨守本分,营商策略,以稳字为先。
若无其他的议题,现在进入个人议案的环节,哪位会员有议案,尽可提出。”
这话一落,黄简夫站了起身。
他伸手从于世亭手里接过话筒,于世亭眼带冷光看着他。
黄简夫视若不见,双眼环顾四周,开口说道:“诸位商会同仁,我黄某今日,真有一番议案,要当面陈于于会长,也说与在座的诸位听。”
于世亭咳了两声,没有说话。
黄简夫再次无视他,握着话筒:“市面行情固然不好,可我商会内部也出现了人祸!”
目光转向于世亭,黄简夫冷冷一笑:“敢问于会长,于仲帧是不是你的亲子?”
于世亭捂着嘴角,眉头皱着:“这个事情,在场人人皆知,有什么可问的?”
“那好,我再问一句。”黄简夫一字一顿说道:“上个月,于仲帧可有强行登门,逼迫沪系三家商业银行的行长,在一份向南粤信托新业务实名举报的文书上签字署名?”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朱良臣、方柏和陆宁三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于世亭再也忍不住,沉声喝道:“黄简夫,口说无凭!我劝你莫在大会上血口喷人。”
黄简夫大声回答:“我是不是空口无凭?三家行长就在现场,他们可以作证。”
言罢转身,黄简夫眼神逐渐从朱良臣三人脸上扫过:“三位,你们可当着满堂会员的面,说一句实话,于仲帧他有没有逼你们签名?”
朱良臣身为三家沪系银行行长之首,在场众人第一个看他。
扛不住落到自己身上那几百道眼光,朱良臣长叹一声,点头说道:“确有此事!于公子派了秘书舒曼舒女士携文件登门,让我签字署名,向南粤信托商业银行发难。
我当时拒绝,可推脱不得,只能被迫签名。”
方柏和陆宁同时站了起来:“没错,我俩也是被迫签名的。”
黄简夫见状得意说道:“我沪上商会头条会规,就是会员各自独立自主,营商互不侵犯。
他于仲帧身为你于会长的儿子,现在为了一己私怨,向另外一家银行发难,居然胁迫三家沪系银行行长联名举报,听说,连举报书和材料,都是他这个仲恒地产投资公司的老板草拟的?
此举,不就是拿同业来当枪使?这已经彻底踩过我们商会会规的红线!
假如人人学他这样,仗着自家父辈势大,就可以逼迫商户同仁给自己当枪?
那我们沪上商会会员之间,还有什么信誉可讲?还有什么规矩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