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为什么不能一起金盆洗手啊?
如果我们这样做,恐怕很多以前对我们笑呵呵的兄弟,会在金盆洗手仪式上,对你我亮刀子的。”
这话一出,苏振海面色微变。
马鉴秋哼了一声,脸色阴沉下来,与刚才那副笑呵呵的弥勒佛像截然不同:“我这么多年,占着土瓜湾。历代坐馆嘴上是承诺,我们这个堂口不用交月钱。
可我来问你,香江各大小社团帮会,哪个分坛,能够理直气壮不交钱的?
是,没错,我自认对联英社有功劳。可等我退了,铁马金戈就成了江湖旧事。哪时候,谁在乎我姓马是哪根葱啊?
所以,必须你来做一届堂主。
你一直帮我经营这个堂口,帮里以及帮外,各处人面你都熟。
你在,我才退得稳。待我平安离开香江,你做完一届再退。
大家就都安全了,如果两个人一起说退?
哈哈,阿海,今日我拿我两百斤肉给你保证,谁也别想有好下场!”
苏振海听完,面色颇为难看:“秋爷,我好不容易混到一个制衣协会理事的名头。
假如接你的堂主位,白道那边,肯定主动退出的。”
一听这话,马鉴秋震惊看向苏振海:“什么?阿海,你跟我说什么?你说,你已经当上香江制衣协会的理事啊?”
苏振海轻轻点头,嘴上没说话,表情颇为得意。
原来,一年前,火牛工坊刚刚起步,那时候规模还小,只能承接顺昌制衣厂的一些零碎尾单。
说白了,就是赚点辛苦的加工费。
可后面,苏振海不是看出林昭远是条可以长期搂住的金大腿?
这个海师爷,他自掏腰包,不断投钱,扩大火牛工坊的规模。
短短一个月内,他增购裁衣车,重金聘请熟手的女工,甚至在长沙湾买下几个大仓库和一个规模不逊顺昌制衣厂的大厂房。
林昭远在制衣这块的版图,目前是交给徐家父子负责。
他看到苏振海敢信自己,也敢砸钱跟上自己的脚步,同时正好自己需要另外一个人,来充当徐家父子的制衡砝码。
因此!
林昭远一边让顺昌制衣厂,给火牛工坊提供尾单托底,一边以自己逐渐提升的商誉,帮苏振海背书,算是一路扶持火牛工坊,在香江制衣行业站稳脚跟。
苏振海的机会,源自去年二月。
当初的香裕成,不是跑去勾结顾景元,想着暗中投靠沪上商会,抢夺香江本地制衣同行的外销订单吗?
当时顾景元,搞一个景华洋行,胁迫质检不过关的制衣同业,低价交出订单,再通过聚进贸易行吃进,分发给香裕成这帮暗中给他代工的老板生产。
可是后面,顾景元以及沪上三老,都被林昭远斩于马下。
这就导致香裕成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未能借到顾景元背后的沪商能量。
反而事后被于仲帧,逼到自己掏钱赔偿违约金,连带他在行业内的名声都彻底臭掉。
原本,香裕成一心想要争取新成立的香江制衣协会副会长。
经此一事,制衣协会组委会,投票将香裕成赶出去,原本保底留给他的理事席位,自然就落空了。
通常来说,类似香江这种制衣同业协会,成立后除了会长以及副会董,会安排五个理事的名额。
苏振海运气真的很好,他瞅准香裕成垮台后留下的位置,果断砸出重金,让徐顺昌带他面谈两位制衣协会的话事人,也就是会长田元皓以及副会董卢汉章。
凭着身后站有一位潮商新贵林昭远,再加上他舍得钞票,还舍得胃,为了抢下这个能让自己由黑转白的协会理事名额,海师爷不知在酒桌上喝吐了几次。
最终,还真让苏振海把事情给办成了。
谁能想到,人家是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他是半路跑出个马鉴秋。
秋爷居然要退位,还很热心,想抬他上来接堂主?
问题是,他苏振海真不想当堂主,别说土瓜湾堂主,联英社坐馆,他都不想要。
他现在只想做生意,当制衣协会理事,争取六十岁前,看能不能在林先生的支持下,去摸摸制衣协会会长的位置。
眼看苏振海脸色阴沉,迟迟没有回答。
马鉴秋走到他旁边坐下,肥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阿海,我也没想到,你在白道走得那么远。
唉,这么多年来,我将堂口交给你。
你表面上是揸数,实际上,整个土瓜湾都是你说了算,哪次你跟我提要求,我没有点头的?
好,不讲权了,我们聊聊黑道白道,个个最关心的钞票。
每月你做账,你跟我报堂口营收多少,我就认多少,是不是,我从来没有亲自,或者派人来查过你的数。
今日我亲自张嘴,要你帮我断个后,我过分了吗?”
苏振海听到这,内心重重叹了一口气——果然出来混的,总有一天是要还的。
他抬头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秋爷,您放心,我会再做一届堂主。”
马鉴秋见状松了一口气:“好好好,你守委屈了,多谢你帮我这个老头托一把底。
放心!阿海!
大家合作这么久,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红过脸,我知道,这次让你为难了。
这样吧,在我退之前,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但凡我能办到,再怎么艰难,我也要帮你解决。
这话!今天当着关二爷的面,我,马鉴秋说的。”
苏振海咧嘴一笑,赶紧摆手:“秋爷,秋爷,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可别再帮我了。
放心,我苏振海也不是没良心的。
这么多年,您怎么关照我,我内心有数的。
就这样说定了,明年你退出江湖,我接堂主之位,我再做一届,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退下来。”
马鉴秋连连点头,不停感慨苏振海受委屈,好不容易以江湖人身份,熬到一个协会理事,为了大佬断后,飞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苏振海不带好气,抬头喊道:“谁呀?什么事?”
“海爷,牛牯哥叫我给您带句话。”
听出是牛牯亲信野牛的声音,苏振海起身开门:“野牛,阿牛他有什么话叫你带给我的?”
野牛低声说道:“海爷,林先生打电话叫您过去,说有急事跟你谈。”
苏振海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做事吧。”
打发走野牛,苏振海转身看向马鉴秋:“秋爷,您还有其他吩咐吗?如果没有,我有事出去一趟。”
马鉴秋其实听到林先生三个字的,可他这种江湖老鬼,刚刚勉强苏振海答应接堂主,坏了对方在白道上的安排,现在肯定不能再坏对方的事情。
挥挥手,他大方说道:“去忙吧,我自己坐一会儿,等下就回家。”
苏振海不再犹豫,吩咐手下好好照顾马鉴秋,旋即出门上车,朝着昭远集团总部赶来。
大约一个钟头后,苏振海额头见汗,敲门走进林昭远的办公室。
看到周咏珊也在,他微笑打了一声招呼:“林太太。”
周咏珊微笑邀请他坐下:“苏老板,快快请坐,阿远在等你呢。”
苏振海应了一声,赶紧走去沙发坐下。
林昭远亲自端了两杯威士忌过来,苏振海双手接过一杯,直直看着林昭远:“林先生,突然这么急找我,是有紧要事叫我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