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得是您老这种沪商元老,才有资格帮这个女人主持公道嘛。”
黄简夫用食指点了点方柏:“方行长谦虚了,不过老于够下血本的。
岑文清是沪上轮船同业协会的副会长,他把儿子的公司连同那些地皮,低价甩给老岑。
如果我没猜错,老于还有下一步棋,要么推岑文清来接他的位置,要么推岑文清接他手头洋行的人脉。”
方柏低声笑道:“这么深的局,就不是我方某人能看得破了。
不过那舒曼手里头握着铁证,如今走投无路,只求一位大人物能替她主持公道。
黄老愿不愿来接手,请给我一个准信。
毕竟我的能量有限,护不住这女人太久。”
黄简夫听了呵呵直笑,当年他被于世亭呵斥为汉奸的旧怨,这次,终于有机会报回来了!
“方行长又谦虚了,不过一个人而已,我就不信你护不住。
这样吧,人和证据,你都替我好好收着,也别急着声张,你把朱良臣和陆林请来,大家先把于仲帧胁迫你们三家沪系银行私斗的事情钉死。
然后我再联络一众沪商元老,一点一点放风声出去。这次人证物证齐全,他于家,想赖也赖不掉了。”
听出黄简夫愿意接手,方柏心中微微一松,郑重答应下来。
离开江南商业银行,黄简夫坐上劳斯莱斯,他摸着颔下长须,语气森然笑了起来:“于世亭呀于世亭,你足足压了我十几年,也该轮到我动一动了。”
三天过去,于九搜遍中环、上环几处舒曼可能出现的地方,连一点痕迹都挖不出来。
只因竹篮发这四人做惯了这类业务,但凡于家的人靠近舒曼藏身的唐楼。
外围放哨的鬼手坤以及肥波,便提前递信号,竹篮发以及大鼻林护送舒曼转移,导致于九一次次扑空。
一直抓不到舒曼,于九心里有些发慌。
他忍不住怀念起松竹梅三老还在的时间,那会儿,祝竹樵手下有一大堆青帮余孽,人手充沛,要找个人,他代表于家在地界上说句话,自有许多人手四处跑动帮他搜人。
如今,这些人遣散的遣散,处理的处理,凭他手头这十来个专门保护于家安全的死士,想在香江搜出一个女人,又谈何容易?
实在抓不住,于九只得加派人手,在港岛、九龙各处茶楼、旅馆、码头漫无目的的逛,到处打听一个名叫舒曼的女人。
这动静越闹越大,消息流转极快。
事情辗转传到李四耳中,李四如实给张楚杰。
阿杰不敢怠慢,自然送到林昭远的面前。
林昭远沉思许久,开口吩咐道:“阿杰,你现在去静园,面见于世亭。
你代表我,把话说得利落点,无需添油,也不要加醋。
你就直接告诉他,舒曼确实去过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这个女人想对我寻求庇护。
不过我没接受,已经派人将她赶走了。过后,那女人去往何处,我们一概不知。”
张楚杰应了一声就走,林昭远又喊住他:“等一下,你去了,不要提颜子聪,也不要提舒曼用以死逼迫潮哥的事,更别提那个油布包裹。
反正我恪守之前跟于家父子的约定,这件事,从来没有想法掺合。”
张楚杰连连点头:“林先生,我明白的。”
一个钟头后,北角静园。
于世亭得知林昭远身边的秘书上门拜访,便让管家带人进来。
阿杰牢记林昭远的交代,不卑不亢笑道:“于老,我家老板,命我过来传话。
前几天有一个名叫舒曼的女子,去南粤信托,想要寻求我家老板的庇护。
可我家老板念着此前跟您以及狄先生定下的协议,既不见她,也没有接纳她,当天派人把她赶走了。
这女人离开南粤信托之后的去向,我方无从知晓,也不曾派人跟踪的。”
于世亭脸上在笑,可内心已经怒极:“好,有劳张秘书亲自上门说明此事。你回去转告你家老板,就说这份情,我于家领了。”
说完,于世亭示意管家送客。
待到阿杰走后,于世亭愤然叫来于九。
于九得到传唤,飞快赶回静园。
于世亭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森然说道:“仲帧出海之前,他把收尾的事情托付给你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提前还有交代,吩咐你将仲帧如何收尾的详情汇报上来。”
于九闻言,心头一紧,低声回道:“义父,我知道错了。”
于世亭哼了一声:“那女人呢?”
于九再次回答:“我带人搜了中环、浅水湾以及几处沪系管控的码头,地方都翻过来了,就是找不到这个女人,
如今不知道她躲到哪里,我觉得,本地帮会有人暗中护着她。
我每次带人扑过去,虽然查到蛛丝马迹,但是对方总能提前一步转移。”
于世亭手持黄藤竹杖,狠狠抽在于九的大腿上。
疼意袭来,于九身形一晃,连忙跪下:“义父,您要罚我,我自己来,别气坏了身体。”
于世亭叹了一声:“你呀你,仲帧前脚刚离开香江,你后脚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
本可以干干净净了结的一桩旧事,居然做得漏洞百出。
他自己的女人自己解决不了,是个蠢货;
你这个帮他收尾的,搞得满城风声,连道上都在传我于家在追人,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好在我跟林昭远有约在先,双方约定不再生事。
人家信守承诺,把消息送过来,要不然,我还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盯着我们呢。”
于九原本低头认错,可听到这话,他赶紧抬头:“义父,您难道知道是谁?”
于世亭呵呵一声:“还有谁?既然不是外人,那就是我们内部的人了。
没想到我儿子刚走,就有些人,忍不住想要掂量掂量我这副老骨头还有几斤几两了。
去吧,直接给我光明正大的找!
对外的口径,就说那女人卷走仲帧一笔钱,私自外逃。
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了,那就把事情弄大,仲帧不是手头还有两家报馆?
给我刊登出去,直接刊报找人,坐实这女人卷款潜逃的事实。
我就在这里等着,等那个收留她的人等不住,上门来探我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