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肇坚应声开口:“没错!我也接到廖刚文的电话,他说,今晚去我家拜访我。”
梁球居抖开一份工商日报,指着廖刚文买下的版面:“你们看,廖刚文拉上《工商日报》声援林昭远,这一次,可真够热闹的。”
何善恒缓缓说道:“无所谓!因为阿远做出来的章程,基本上没什么合规性漏洞给人钻营。
银行监理会专员与蔡家私交不错,阿远找上蔡家,是一招妙棋。
我估计,快则两三天,迟则一个礼拜,银行监理会的稽查结果就能出来。
今天将大家伙凑在一起,是想商量,我们恒生系,怎么从这件事情,发出合适的声音?”
梁球居放下报纸,缓缓说道:“我以前不喜欢林昭远这个人,可他这次推出的新业务,反而颇合我的胃口。
如果需要我登报发声,我不会拒绝。”
梁球居第一个举了赞同票,旁边几人更是纷纷跟上。
何善恒看向利国炜:“华文报纸已经有人发声,利总,想个办法,找点关系,去英文报纸上刊登几篇文章,表达一下我们恒生支持的态度。”
利国炜当场笑了起来:“这个容易!正好我们恒生接受汇丰的入股,那些英文报纸如果不答应,我叫那四位汇丰常驻董事出面去谈。”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安排完发言阵地,何善恒接着又说:“廖刚文那边,也不能不给面子。
华资,需要年轻人扛起大梁,不管是廖刚文,还是林昭远,又或者是那侨信银行的林少潮。
这些年轻人有想法、有行动,只要不违法犯纪,恶意竞争,我们这些老的,能拉一把就要拉一把,能抬一手就要抬一手。”
杜肇坚掏出怀表:“今晚,我负责与廖刚文详细谈一谈。
如果他的想法行得通,我直接代表各位支持他,就不再开会表决了。”
说完,三爷拄着手杖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走路带风,杜三爷大步离开会议室。
众人都知,这是要去天星小轮检票了。
对于这位大善人的风格,他们这帮老友已经习惯,也没反对对方的提议。
毕竟,以杜肇坚的咖位和资历,足够帮恒生系决定,要不要支持廖刚文。
安排好这些事情,恒生一众大佬,各自开始行动起来。
眨眼又过两天,因为有了几家媒体跟踪报道,加上银行监理会这个官方机构的介入。
南粤信托商业银行以及林昭远,已经成为香江市民追踪的热点,事件的讨论度极高。
尤其接受过南粤信托上门开户服务的街坊邻居,更是绘声绘色与周围的人讲述,南粤信托的外勤人员如何有礼貌,如何平易近人,甚至连拍照留底的时候都要露出八颗牙齿。
正如林昭远预料那样,道理越辩越明,只要自己推出的业务合规合法,根本就不用怕查。
三天之后,银行监理会派出的稽查工作组,给出了一份调查报告。
文件非常长,名词非常多,总结一句话,南粤信托银行这项新业务,是一项可行性非常高的业务,值得推广,并且支持。
今日,北角静园。
于仲帧从劳斯莱斯后座下车,于管家微微欠身,上前关上车门。
于仲帧抖抖西装外套,抬腿走进大门:“我阿爸这两日,身体情况如何?今天他突然叫我回家吃饭,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于管家跟在身后,语气温润:“回少爷的话,老爷身体没有什么大碍,精神头也不错。早上,老爷胃口大开,吃多半碗小麦粥。”
于仲帧脚步停了一下,冷声说道:“小麦粥?我父亲怎能吃这种下巴里人的吃食。”
于管家有些慌张,赶紧解释道:“是医生吩咐的,说有助于老爷身体的疗养。”
于仲帧板着脸,加快脚步:“选最好的小麦,挑最顶尖的,还有,味道要做两样,一咸一甜,方便我爸挑选。”
于管家连声应下:“有备,早就备了两种口味。”
于仲帧听了,这才作罢。
走过以前充当戏台的那个凉亭,于仲帧没在水边发现父亲的身影:“阿爸不是风雨不动,一直在这边听戏的吗?”
管家赶紧解释:“这两天天气转冷,老爷改在戏楼那边听戏了。”
于仲帧脚步再动:“去请帮人过来,在这水边搭建屋子,我忙于工作,怎么你连这个都不懂了?”
管家连忙答应,不敢违逆他的想法。
走到于世亭起居的小楼,于仲帧发现,屋里那张镶着云石的酸枝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全是本帮家常菜,分别是一盘糟溜鱼片,一盘油爆河虾,一碟蜜汁火方,还有一盘草头圈子,汤就是腌笃鲜。
于世亭听到脚步声,从里面的书房走了出来。
管家紧走上前,帮他拉开椅子。
于世亭坐下指着对面的位置:“坐。”
于仲帧微笑点了点头,自己拉开椅子,坐在父亲的对面。
他先拿起公筷,帮父亲的青瓷碗里,夹了一片鱼片:“阿爸,先来一块鱼。”
于世亭点了点头,拿起银筷,吃了起来。
父子两人慢慢吃着,期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待到吃得有七分饱了,于世亭将碗放下,于仲帧见状,连忙放下碗筷,正襟危坐,聆听教训。
于世亭点上一支雪茄,吐出一口烟。
于仲帧忍不住劝道:“阿爸,少抽点烟。”
于世亭摆了摆手:“都到这个岁数了,没必要在乎这些,你也少听那医生乱讲。”
说完,于世亭手持银筷,点点桌上四道菜肴:“仲帧,侬看这一桌,昔日在沪上老宅。
糟溜鱼片,取的必定是太湖青鱼;
油爆河虾,定要那内河鲜活的河虾;
腌笃鲜,勿用讲唻,非要江南春笋不可;
再讲迭盘草头圈子,别看主料是猪大肠,迭一把草头,一定要清早五点十分,农夫从城外郊区摘的新鲜苜蓿草头。
种种食材,但凡差了任何一样,这味就不对了。
莫讲自家吃或是待客,就算是逢年过节赏拨下人的酒席,我都嫌坍台!”
于仲帧连连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于家,从未苛刻过下人。”
于世亭呵呵一笑,看着于仲帧:“可不是嘛,无奈如今,来到香江,哪怕南下时期,我重金请了一位本帮菜大师傅一起迁居过来。
可食材上的缺乏,只能逼得师傅他想法子变通咯。
唉,太湖青鱼换成海鱼石斑,内河河虾改用近海沙虾,草头得托人辗转运入,这料倒是对的,可那新鲜劲儿,哪赶得上当初在沪上?
唯有这个蜜汁火方,材料是金华火腿、莲子以及蜂蜜,还能在香江本地买到,有一些正统的本帮菜味,至于其他,只能将就了。”
于仲帧应声说道:“要不这样?外面池子清一清,锦鲤改养青鱼苗和淡水虾,苜蓿在园里开块地来种?”
于世亭听了,哈哈大笑:“仲帧,你的孝心,为父甚为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