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半,《星岛日报》大楼,依旧有不少房间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了胡湘这位老总的董事长办公室。
于仲帧带着舒曼来访,胡湘接到楼下值班室的电话,让秘书下去带他们上来。
大约五分钟后。
胡湘见到这个名义上的妹婿,她的面色不太好看,因为,上次沪联地产,她答应让星岛系帮助对方造势,结果,于仲帧狠狠摆了她一道。
做新闻的,最看重,最值钱,就是公信力。
胡湘是一个很有抱负,很有理想和野心的女人,她的事业心很强,本来以为,能够与于仲帧强强联合,谁知,这混蛋利用自己,炒了一个九龙双几字新巴士路线新区,然后套了几千万上岸,留下一地鸡毛。
想到《星岛日报》当初,还开了一个专栏,每日连载对方项目的进展,胡湘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咸不淡看了于仲帧一眼,走向沙发区:“来了?坐吧。有话说,有屁放,说完放完,赶紧滚蛋。”
“湘姐,大家亲戚一场,为何如此绝情?”于仲帧笑容不变,带着舒曼走向沙发。
胡湘板着脸,已经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现在还没下班,我在工作期间,一向只谈公事。
于老板,你可以称呼我为胡总、胡女士,或者胡老板。”
“好好好!胡总!”于仲帧看到这女人没个好脸色给自己,也不装了,带着舒曼坐在她的对面:“正好!今晚过来见胡总,我也确实要谈点公事。”
“废话!你这种人,不谈公事,难道会有时间和人谈私事?说吧,要买广告位,还是要刊稿件?”胡湘冷笑一声,端起面前冷掉的咖啡,饮了一口:“反正,不管你于老板想在星岛系报纸上刊登任何新闻,一概都打20折。”
“什么叫做打20折?”于仲帧面色一变,脸上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你直接说收双倍不就行了?”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可以承认的。”胡湘嗤笑一声,看着于仲帧说道。
于仲帧知道,如果继续随着对方节奏谈下去,今晚谈到天亮都没个结果。
因此,他板着脸,将舒曼放在茶几上的长条锦盒,朝着胡湘面前推了推。
从他们二人进门,胡湘已经猜出,盒内藏着什么东西。
只不过,这个时候,湘姐故装糊涂,适时露出一副讶异的表情:“怎么?给我送礼?送礼也要打20折,这个是针对于老板你的内部专价,亲戚都没得情面讲的。”
“胡总,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于仲帧接连被她挤兑,实在没有办法了,干脆打开锦盒。
盒内物件,既不是书画字帖、也不是金条银元,而是一套泛黄的民国合订本《良友画报》。
这东西,就是上次东华三院春季慈善拍卖会上,胡湘捐赠出来拍卖善款的老物件。
胡湘仅仅瞥了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于老板带着东西来做什么?你既然拍下来了,就收藏着咯。
可别说,你娶了我的妹妹,还对我这个大姨子心生觊觎啊。”
于仲帧话还没说,就被胡湘阴阳怪气了一回。
这个时候,他也终于知道,得罪了女人得多麻烦。
“胡总,如果因为沪联地产开专栏那件事生着气。那好,今晚,我和你正式讲一句对不住。”于仲帧深吸一口气,认真看着胡湘:“当晚慈善拍卖环节,我出高价买下这件物件,是因为我知道,历年的东华慈善晚宴,那帮老家伙,都要求你捐赠物品参与。
根据我的调查,这些年,这套《良友画报》,足足登场12次,收到善款的穷苦人很开心、负责统筹善款的理事会也很开心,可胡总你,不一定会开心。”
“不,能够帮忙筹募善款,我一直都很开心。”胡湘面色微动,嘴巴却很硬。
于仲帧一直在留意她的面色,见状就知——这步棋走对了。
合上锦盒,于仲帧收起笑容,目光沉了下来:“湘姐,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今晚过来,就是想和你做件交易的。
现在林昭远的南粤信托,推出一项上门开户的新业务,短短三两个月,被他趁着一众华资银行自身难保,无暇他顾,偷偷吸纳了大约一万个新储户。
我今日,先是走通了汇丰的关节,然后代表三家沪系银行,向银行监理处提交了联名投诉。
投诉内容,就是南粤信托这项新业务存在金融风险以及合规漏洞。”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胡湘嘴上撇开自己,可她心中,却飞快盘算起来。
这位新闻女王,暗暗分析,今日于仲帧带着沪系银行对林昭远施压,自家报馆,能否从中取利?
于仲帧放缓了语气:“银行监理处,已经决定派出稽查工作组调查南粤信托,我认为,在稽查结果出来之前。
舆情上面,总得有人发声。
若是《星岛日报》能够同步发稿剖析林昭远这套上门开户存在的隐患,让市民对类似冒名开户、黑钱洗白、外勤受贿等等得到了解。
我相信,对于湘姐你星岛系在香江舆论场、在市民心中,肯定有一个很积极的提升!”
话音刚落,胡湘已经眼神锐利,开口问道:“于老板好算计,这次,你又要利用我的星岛系,唱衰林昭远的南粤信托?”
“湘姐,话别说得太难听。”于仲帧轻轻摆着食指:“我只是觉得,星岛系,目前是香江数一数二的报业集团。
你们素来以客观公正立身,现在有人搞出一套上门开户,专门盯上的客户群体,又是没有什么文化的底层民众,但凡知道此事,有社会公德心的媒体人,都应该肩负起舆论监督的职责,为公正仗义直言,为民众义务释疑!
上次沪联地产那个专栏,我过后也很内疚,今晚上门来和你谈这件事,也有弥补亏欠的想法。”
胡湘一边听,一边笑,她可不是某些胸大无脑的女人,被于仲帧糊弄几句就信了。
上次看在亲戚份上帮他,结果被摆了一道,今晚再点头,那就是蠢了。
看到胡湘一直不肯松口,于仲帧面色沉了下来,他伸手点了点锦盒:“这套《良友画报》,我是真的喜欢。
可如果东华三院需要筹募善款,我也愿意割爱,以湘姐的名义捐出来。”
“于仲帧,你现在威胁我啊?”胡湘听到这里,冷声开口打断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