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善恒缓缓点了点头:“阿远,你已经做到这样子,剩下自然是我们几个老的来!
放心,这次关乎恒生日后控制权,哪怕豁出几张老脸,我们也会请伦敦那边一些贵族帮忙开口的。”
林昭远见状竖起第三根手指:“最新三期副刊,我会免费发放。
可样刊送到香江这边是来不及的,因为哪怕是空运,也得延迟两三天。
所以,我只能做到这一点,具体在谈判桌上,几位前辈怎么与汇丰或者渣打的大班交锋,我就爱莫能助了。”
何善恒用力点了点头:“阿远,你做得已经够多,你的恩义我们都会记住。
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二十四小时,有派人盯着的。
伦敦那边有所进展或者变动,你随时打电话过来,我们商量着办。”
林昭远忙前忙后,就是为了这句话!
别看何善恒他们这次落魄到需要求援,可并不代表着几人从此退出香江金融场的舞台。
历史上,负责与汇丰大班桑达士谈判的利国炜,四年后主持推出大名鼎鼎的恒生指数。
接下来,按照林昭远与何善恒约定进行。
四月二号,南粤信托与恒生银行私下签订的同业拆借协议,金额高达三千五百万港币。
这些钱按照林少潮的说法,林景堂卖了大人情,他在家里摆了一场鸿门宴,把以前潮籍老银号的同行都叫过来。
然后大家关上门凑钱,才能在短短时间内,硬生生抽出这笔头寸。
有了这笔钱在手,恒生五大巨头信心终于来了。
其中梁球居更是突发奇想,他说有了这笔钱,兴许恒生就能扛过去。
不过,这个说法,得到何善恒以及何天的反对。
尤其是何天,他是负责银行一线的总经理,这几天,每天合眼就是报表上猩红的数字。
对于恒生的未来,他是保持着悲观心态。
当初他提议向林昭远求助,与梁球居的想法一模一样,是想借一笔头寸,看看能否扛得过去。
可后续这几天,每天账面存款流失的数字,直接击碎他天真的想法。
现在他、何善恒乃至利国炜,都是趋向于考虑,如何在谈判桌上争取利益。
唯一让他们想不到的是,那晚林昭远拒绝出手。
不是真的袖手旁观,而是通过一夜的苦思,帮恒生想出三步棋。
“为了造势,林昭远不惜在《女性真理报》新开一份副刊。”何天长叹一声:“这份恩义,我们恒生日后不知道要怎么还。”
利国炜缓缓说道:“放在以前,就凭林小友这样费尽心力帮恒生,但凡他有意思,我还真的有意让出部分股权,请他来当个董事。”
梁球居脸色一变,沉声说道:“换做以前,以我恒生的体量,犯不着对外求助!”
利国炜没说什么,他理解梁球居的保守,现在需要一致对外,也没空跟这老顽固吵架。
坐在主位的何善恒以及他右手边的何天,却一脸赞同看着利国炜。
这年头,大家都是求一个利字。
林昭远愿意出力帮忙,恒生肯定得有些表示。
要不然,以后谁还愿意跟自己这些人打交道?
再说了,真以为奸人远没跟脚吗?
人家背后两名太平绅士,一个是东莞商帮的领头羊周锡禹,另外一个是绰号包打赢的卢文慧。
梁球居这番牢骚传出去,恒生肯定得罪了这两方势力。
坐在一旁的杜肇坚突然开口:“本月二十号,东华三院春季慈善宴会,我亲自发份请柬给林小友。”
这话一出,梁球居还想说话。
杜三爷已经拄着拐杖起身,大步走向会议室大门:“他值得。”
梁球居闻言闭上嘴巴,不再开口,一旁的何善恒同样没有异议。
东华三院源于1870年,指的是东华医院、广华医院以及东华东院。
东华三院是香江华人社会,最重要的民间慈善机构,宗旨是救病诊危、安老扶康、兴学育才、福佑城乡。
其管理层是董事局总理,这个位置,是轮值的。
另外还有一众助理以及顾问,杜肇坚是东华三院永远顾问,德高望重的元老。
无需通过当届董事局,此老本身拥有晚宴嘉宾邀请权,他可以派发请柬,拉林昭远进场。
可能有人会疑问,这种慈善晚宴,除了花钱买点名声,还有什么作用?
实质上,东华三院既是以慈善为主的福利机构,也是香江顶流华人圈层结交人脉的名利场。
能够入席,在五六十年代,都是顶级华商或者太平绅士。
甚至除了这两种人,英资的大班、港府的代表也会到场。
大概下午六点半,迎宾签到,然后到九点半晚宴过后,会进入本次慈善夜的主菜——自由交谈时间。
那个时候,才是一众大佬社交、谈判以及交锋的关键期。
反而前面那些呼吁宾客,慷慨解囊捐款只算是走个过场。
每年不乏暴富者,愿意拿出百八十万,混张请柬进去,通过捐款刷脸,然后与一众大佬攀上关系。
杜肇坚亲自拉林昭远进场,相当于说,他认可林昭远这次帮助恒生争取谈判本钱的行为,并且私人给予肯定以及回报。
杜三爷的动作很迅速,当天晚上,林昭远轮到卢雅雯这边过夜。夫妇正吃着饭,铁头带了一名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来人目光平和,进门之后,他对着林昭远笑道:“林先生,我家老爷杜肇坚,他想邀请您本月二十号,参与东华三院春季慈善晚宴。
这是请帖,请林先生拨冗驾临。”
这话出来,林昭远还没反应,卢雅雯已经惊呼起身,快步上前将请帖接了过来。
林昭远反应也不慢,对着杜管家说道:“多谢三爷抬举,请转告杜三爷,林某一定准时赴宴。”
杜管家不卑不亢,回了两句就起身告辞。
这时候,卢雅雯已经打开请帖,当她看到上面杜肇坚的亲笔签名,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远哥,三爷他老人家,居然亲自邀请你进东华三院慈善晚宴。”
林昭远接过请柬,有些感慨叹道:“是啊,我也没曾想到,杜三爷会给我下帖子。”
铁头听得满脸疑惑:“这个东华三院,以前派米的时候,我是领过一瓶油和一包米,很犀利吗?”
林昭远听了呵呵一笑:“能够进去,就代表着我有资格,与类似我岳父周爵士那样的人平等交流商谈。”
卢雅雯开口解释道:“铁头哥,到时候在场,不是太平绅士,就是英资大班,以及各个行业的行首,外加港府官员代表。
我用四个字来形容,当天的晚宴,非官即贵。”
铁头闻言很为林昭远感到高兴:“那可太好了,远少这么厉害,早该邀请他去参宴了。”
林昭远听了笑道:“铁头哥,我岳父常年参加,可这一届,轮不到他当董事会总理,连他都没办法给我下帖。
杜三爷是威望极高,所以才有资格拉我进场。”
说到这里,林昭远指了指帖子上面的地址:“看这里,杜三爷可是写着他杜府的地址。
就是说,他要亲自带我进场,不是下张帖,告诉我一个会场地址,让我自己上门过去捐款呀。”
铁头咧嘴笑了起来,而卢雅雯这才发现。
原来杜肇坚留下的地址是在杜府,而不是东华三院的会场。
那也就是说,这一次,杜肇坚是要以携带子侄辈的名义,把自己的丈夫拉进香江华人顶流圈层的名利场。
回想起父亲对此老的评价,卢雅雯感慨一句:“三爷真是性情中人!难怪他能够被香江黑白两道以及华洋各界尊重。
远哥,仅是这份认可,就值得你帮恒生这一把了。
三爷身上牵连着的人脉极为复杂,但凡蹭一两条在身上,就够赚上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