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童帮褚粮王做了十几年的爪牙,他明白林昭远拉颜子聪,进南粤信托董事局,坐那把椅子的意义有多大。
想到这里,颜童咬着牙说道:“你妈妈那边,紧急情况下抽出来的钱,大约是在两百来万,最多超不过二百五十万港币。
我在其他银行存的钱,还有存规费的那个户头现在不能动,要不然反而可能给林董的计划增加变数。
这样,我明天会给福义兴以及城寨委员会,还有其他几个潮字头坐馆打电话。
你用你自己的名义,分别拆开去借,少则十万,多的不要超过五十万。
理由,就是你在濠江赌输了钱,现在需要还赌债。
剩下的缺口,你把家里一些金饰带去老凤祥卖掉,凑五百万现金存进南粤信托商业银行,用你妈妈的名去开户头。”
颜子聪听了,用力一拍掌心:“阿爸,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的!”
话说颜家这边开着家庭会议,准备再筹五百万巨款,注入南粤信托充当活水头寸。
另外一边,雷家贤带来雷洛的意见,决定雷家不跟进后,林昭远就宣布散会。
雷家贤没能说服父亲掏钱出来,惭愧提前离开。
让林昭远意外的是,周博临走说道:“阿远,我明天带一百万现钞过来存。”
说完,周博拄着拐杖起身离开。
三千五百万,颜子聪承诺五百万,周博一百万,还剩两千九百万。
林昭远目前南粤信托,账面上能够抽调的,估算九百万,那还差两千万。
现在外人都走了,林景堂对着林昭远说道:“行了,阿远,这一仗你准备怎么打,也该跟老夫交个底了。”
林昭远听了笑着问道:“伯父,您想听,可得做好最少掏两千万出来的思想准备。”
林景堂闻言直笑,对着他说道:“我可不中你的计!
你先说,我听到有六成以上的可行性,我才会答应陪你玩这一把。”
林昭远收起笑容,直接说道:“我现在有三个目的。
第一,我想通过伦敦的《女性真理报》,发一份副刊,名字就叫做《香江风物札记》,对外宣传的定位,由本报创刊顾问、法务审兼代理人卢雅雯小姐主持的海外殖民地生活随笔。
主打记录,香江华人家庭市井风情,女性生存,以及新旧风俗碰撞,给伦敦民众,展现被主流媒体忽略,远东殖民地民间的真实面貌。”
林昭远说到这里,换了一个随意的坐姿。
他拆开一包烟分了起来:“这份副刊,我要让外人得到一种文化、人文以及女权向的观感,以此契合《女性真理报》原本女权阵地的底色。”
林景堂与林少潮听到这里,精神为之一振。
林昭远最出名就是操控舆论破局,这一次恒生危机,看来奸人远又要出绝招了。
可关键在于,恒生已经被大家判定救不了,那这家伙,准备从中谋得什么利益呢?
林昭远没让众人疑惑太久,笑着继续说道:“分三期,第一期由雅雯的名义,开一次专栏,主体写我们香江市井风俗,比如说上环南北行、粤式、潮式各地婚嫁习俗的不同,拉扯上华人职业女性生存的处境,从而引申殖民地华洋生活的差异。
最后!把镜头拉到底层小商人、以及工厂老板娘,如何辛苦积攒下积蓄,我们华人家庭,将毕生的血汗积蓄,存入到本地华资银行,作为家庭养老、儿女教育的依靠。”
林昭远越说越激动,双手比划,眼神放光。
一听到华资银行四个字,林家父子内心暗道:来了!这家伙,果然把话题往这方向引了。
林昭远继续说道:“这第一期,指出我们香江社会底色,绝口不提恒生两字,也不聊什么挤提、收购等等,给读者建立一套基本的认知。
就是我们香江本土的华资银行,背后连着千千万万普通华人家庭,为我第二期的情绪做一个铺垫。”
林少潮越听越来兴趣,赶紧追问:“阿远,第二期呢?第二期你准备干什么?”
林昭远听了呵呵一笑:“第二期,我将在专栏上持续写我们香江社团街坊互助,以及华人社群守望相助的传统……”
说到这里,林昭远对着几人眨眨眼睛:“这里开始,我就夹带私货了!
我要点出恒生,不过依然用社会的视角,避开财务分析。
我只说,近期香江金融风声趋紧,本地规模最大的华资银行恒生,面临流动性压力。
它由本土华商创立,服务本地绝大部分华人商人与家庭。
殖民地当局处置金融风波期间,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倾向,习惯将危机处置的主导权交给英资发钞银行手中。
假如趁此次市场恐慌,逼迫本土第一华资银行廉价出让控股权。
那么殖民地华人数十年积攒起来的本土商业成果,无数家庭的毕生积蓄,就会在这个关口流入英资资本手中。
这不仅是一件普通的商业交易,也关乎殖民地的社会公平以及人权公正。
我们应当呼唤殖民地当局监督危机处理,保证本土华商合理谈判地位。
不能借着市面恐慌、舆情恐慌,完成一项不公平的资产掠夺。”
林昭远说到此处,林景堂惊喜说道:“好小子!你这安排一套接一套的,不过,你连发两期报刊,就算伦敦能够掀起一点市面讨论,可你这份报纸受众都是伦敦女性。
加之两地相隔万里,伦敦那边仅靠市民,恐怕难对香江造成影响吧?
你又如何,帮恒生在谈判桌上取得利益呢?”
林昭远转过身来,夹着香烟指向林家父子:“伯父问得好!
接下来就是第三期,在我们筹款三千五百万同业拆借,注入恒生的期间发动!
重点跟进储户排队提款的消息,重申恒生银行遭遇挤提,无数华人家庭毕生积蓄悬于一线。
这场危机如此严重,不应乘人之危,以流动性困境逼迫香江排名第一华资银行低价出让控制权。
应当介入监督谈判,保障民生、保障原有管理层的合法地位,争取公允的交易对价。”
一口气说到这里,奸人远再次开口:“我会找一个亲信,将每一期的报刊送到下院工党议员的门口,所挑的全部是那种年轻、激进,希望能够在下院发出声音的个人。”
林景堂听到这里,所有疑问全部解开:“阿远,你想要以三千五百万同业拆借,帮恒生争取几天喘息时间。
同时在海外发起舆论施压港英政府,帮恒生争取,在接受汇丰收购的前提下,继续保留实际对该银行的实际控制权以及管理权,对不对?”
林昭远自信一笑:“没错,伯父,这些事情只要我做了,不管怎么样,何伯几人这份人情是欠定了!
而且,我还能趁此机会给《女性真理报》开一份副刊。
从此,将那块远在伦敦的舆论阵地,与香江本土新闻搭起一条桥梁。
理由我都想好了,创立副刊,连发三天,全部免费,搭着《女性真理报》附送给用户。”
林景堂听了忍不住按着会议桌面站了起来:“阿远,我发现,你可真应了那句话,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你果然够奸!
确实,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以你这种方式参与进去,输赢你都有得赚。
最少还能赚份大人情和一份名正言顺发香江新闻的副刊,两千万?好,剩下的钞票由我去想办法。”
林昭远起身将林景堂送到门口,林少潮眼神复杂看了一眼他:“阿远,你小子,差不多了,别把步伐迈得太大了,林家家底真快被你掏空了。”
话刚说完,林景堂已经在车上催促:“阿潮,该走了,我已经很困了,还说什么呢?”
潮哥赶紧拉开车门上去,林昭远目送林家的劳斯莱斯消失在夜色尽头。
这个时候,张楚杰已经在他身后:“林先生,时间紧急,是否需要连夜联系伊恩·肖总编?”
林昭远转头往伦敦方向缓缓说道:“阿杰,你记一下。
我做如下部署,第一,对伊恩·肖下达指令,以雅雯的名义开办《香江风物札记》。
第一期稿件只写香江普通华人家庭将毕生积蓄存入华资银行,埋下社会公平的伏笔,文中不得出现恒生二字。
第二,借殖民地社会观察落笔,点出华资银行当下承受的压力,呼吁部门介入监督危机处置,保障本土华商拥有公平谈判的地位。
第三,通知报馆司机汤米,每期报纸刊出之后,设法送几份给英国下院几位立场激进的工党议员,渠道由汤米自行筹划。
你把以上内容整理,亲自打电话去伦敦,交代伊恩与汤米二人,务必传达到位。”
张楚杰记到这里,盖上钢笔:“林先生,要不要我复述一遍?”
林昭远缓缓点头:“复述。”
张楚杰逐字复述完毕,林昭远用力点头:“可以执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