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一些,是旧楼改造,目前在建,还卖了楼花的楼盘;
也有一些临街的唐楼,用蓝色笔标记,要盖成商场;
更有类似李一城抛掉那种工业用地,用绿色标签贴着,标记要建存货仓或工业大厦。
零零散散,接近百处,都是香江那几大地产商看不上眼,又处于九龙区,而且不连贯,业界笑称边角料的小地皮。
如果从二楼俯视下来,这些红点,隐约凑成两个【几】字,一个正,一个倒,首尾将要相连。
于仲帧打开几份文件,按照最近谈妥购进的地皮,用一把放大镜在地图上瞅着,拿笔做好标记。
等到做好记号,他起身走去酒柜,取了一瓶威士忌,又从冰箱取出冰块。
自己倒了一杯酒水,于仲帧走到书桌旁边。这里放着两部电话机,一部是红色,一部是白色。
他抓起红色电话机的听筒,打出一串号码,电话那边,过了十几秒才接通,对面传出一个故意压低音量的嗓音:“是我,于老板吗?”
于仲帧沉声问道:“陈总管,我这边的地皮,已经拿得差不多了,你的报告写好了没有? ”
这陈总管沉默几秒,反过来问道:“于老板,上次你说,准备说服徐恩伯加入,对方现在点头了没?
如果少了徐家的背书,凭手头的材料,想让我上面放款,难度不小的。”
于仲帧哼了一声:“徐家那边,就别指望了。
徐恩伯一心只想押船,他对地产毫无兴趣。
我跟他谈过,他对香江房地产的判断很清醒,甚至倒过来,想说服我谨慎投资呢。”
听到这话,陈总管语气焦急,飞快问道:“那怎么办?
计划进行到这里,我瞒不过多久的。
对了,还有物业测量评估,那边进行到哪里?我还等报告做材料,为什么一直没有送来? ”
于仲帧缓缓说道:“我会去催,你那边赶紧写好报告。
如今地价越来越高,差不多是时候公开计划了。”
接下来,陈总管又与于仲帧,商量了一下双方配合的时间,接着就各自挂了电话。
独自饮了一杯酒,于仲帧用白色的电话机,给一个苏姓的男子打过去。
从他催促对方,抓紧时间,出具物业估值报告书的言语来判断。
这姓苏的男人,应该是香江某位知名注册测量师,专门给银行地产抵押项目出具估值报告的。
打完这两通电话,于仲帧端着酒杯,走回九龙地图前面。
看着地图上,即将串成一条连线的众多红点,这位于家少主,仰头将杯内酒水吞下,微微笑道:“快了,时机就快成熟了。”
与此同时,从于仲帧手上接到任务的苗杰,第一时间把那一万块港币的支票给兑付了。
接着,他好好给自己置办了一下行头,先是换掉那套面料起球的旧西装,剪了发,剃了须,整个人,重新恢复到当年苗家大少爷的派头。
甚至由于这一年来混迹街头,尝遍人情冷暖,如今的苗杰,比以前多了几分成熟。
之后,他找到昨日还一起在街面混饭吃的朋友。
吃过这碗饭的苗杰很清楚,对于这些人,什么狗屁礼貌都不用讲,直接就是拿钱砸人。
只需十块钱!
昨日叫他阿杰的朋友,一秒改口称他杰少,还拍着胸脯保证,两天内,一定帮他找到想找的人。
两天后,苗杰跟着一个绰号瘦骨才的男子,来到深水埗一处破落的唐楼楼下。
瘦骨才指了指昏暗的楼道:“二楼三居室,姓林,周围的人都叫林嫂,杰少您自己上去, 嘿嘿……”
这家伙,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掌心。
苗杰掏出五块钱递过去,瘦骨才接过钞票,千谢万谢,转身离开。
抬腿走上楼道,苗杰找到对方所讲的二楼三居室。
他抬手敲敲门,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个怯怯的声音:“外面找谁呀?”
苗杰放低语气,柔声说道:“可是以前强记塑胶花厂老板林强的家里?
我是强哥生前的好友,我姓苗,合顺塑胶老厂是我原先的产业,阿嫂能不能开个门,有几句话想跟您聊聊,和强哥有关的。”
……
三日后,林昭远被林景堂请到林家。
老爷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林昭远眼神一凝。
“商会有名老会员,姓郭名砚,和你一样,做塑胶的。不过,他的生意已经败了,现在守着一个货仓过活。
昨日,郭砚向商会秘书处,提了一份异议书,说你与一个潮籍塑胶同行林强的死,存在瓜葛,而且还有很浓的江湖背景。
这种空穴来风的事,换在以前,褚会长压下也就是了。
可郭砚选在商会每月开例会的节骨眼上,当着一众商会理事皆在场的情形下,出来实名检举你这个备选会员。
众目睽睽,褚会长想帮你遮掩也不好办。
阿远,褚会长与我的想法就是,你恐怕要与这个郭砚,在商会内部,进行一番对质。”
林昭远呵呵一笑:“当初林强怎么死的,算起来,就是咎由自取四个字。
动手那些人,更是谈不上与我有关。
按照扁担威事后调查,应该是福义兴那边,鱼头明,或者是当时拿林强当炮灰的赵德顺下的手。”
将当初,深水埗码头纷争的过程,林昭远与林景堂大致介绍了一下,其中,往内地输送西药一事,奸人远自是一笔带过。
说到要害之处,立即语焉不详。
林景堂这条老狐狸,当即知道,定是有些人,看到林昭远通过走私发家,想去举报得利,结果林强当了炮灰,送了小命。
摆了摆手,林景堂淡淡说道:“既然你问心无愧,有把握把事说清楚,那就趁宜早不宜迟。
明天上午十点,潮丰商会增多一场例会,两件事一次办。
审核你入会资格的同时,安排那个郭砚旁听,到时候,你们在议事大厅,在一众理事的面前,将这件事情掰扯清楚。
只要你手脚干净,那就直接公开理清,免得以后,还有首尾。”
林昭远轻轻点头:“我这边没问题,就是林强死了将近一年。
突然他的遗孀,托这位姓郭的会员出来为难我,我猜测,这个事情,背后是有人唆使的。”
林景堂端起茶杯:“这些,老夫没兴趣,你小子自己的屁股,自己擦。”林昭远摇头笑着,起身告辞。
这边,林昭远被林景堂叫来知会情况。
另外一边,油麻地,聚福茶居,二楼雅间。
林强那位遗孀,坐在一侧,她拿着手帕,抹着眼角,可面上表情,却是有些慌张。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她的对面,表情沉重,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积得很长。
苗杰坐在林嫂身边,他语气沉重对着中年男子说道:“郭大哥,当年你和强哥一起在码头扛大包,熬到各自在深水埗塑胶市场占有一席之地,这可是患难之交啊。
我已经查出来,强哥他的死,有蹊跷!
极大可能和奸人远有关,现如今,那家伙还要进潮丰商会。
假如,这时候不出来闹,以后,绝对无人敢提起这件旧事。”
郭砚抽了一口烟,顺便将烟灰抖掉:“苗少爷,你不用说得多么义愤填膺。
阿强的死,深水埗警署早就结了案,定的死因是码头械斗,强嫂不也没意见?还签了名!
如今,我在潮丰商会里面,都算是最落魄的那个了。
不是你答应帮我还清外债,我绝对不会出这个头的!”
话音刚落,强嫂哭着说道:“郭大哥,阿强他在世时候,经常提起您的好,你怎能这般薄情呢?”
郭砚板着脸,轻轻摇头:“人死如灯灭,强嫂,你别拿我跟阿强之前的交情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