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徐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都看到了。
李宗仁笑着道:「长辈赐,莫要辞。」
蒋去却远远看向母亲,目光异常坚定,最后竟是陆齐民主动起身:「徐参谋长,齐民读书不多,古有二十四孝,亦有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而今我民国孝有几何重啊?」
徐祖诒略一思索:「至此新旧思潮碰撞,言多难辨,鲁迅先生《朝花夕拾》一书有言,曾读过「老莱娱亲」和「郭巨埋儿」,认为这些以不情为伦纪,污蔑了古人,教坏了后人。」
陆齐民眉头一皱,徐祖诒话锋突变:「然,陈宝骧先生却在申报上反驳,忠孝二字,乃是伦理道德的最高标准。若是一味以古喻今,便是开了历史倒车。」
这话说完,李宗仁也松了口气。
但徐祖诒话没说完,他看了眼蒋去,又看了眼李宗仁,继续开口:「早些年,陈济棠在广东大力推动尊孔读经,规定《孝经》为中等以上学校必修课,并在军中推广。」
「其有言曰:正人心,敦教化,弭乱源。」
陈济棠?
众人对徐祖诒的话又有些糊涂,大家都记得,此举被胡适讽刺「旧瓶装新酒」。
几乎是当代文坛大家都反对《二十四孝》或者说反对古孝,但当局者,却大力推崇。
这也是新文化运动时期,各种思潮的主要碰撞点之一。
陆齐民收敛笑意,身体微微后仰:「那参谋长以为呢?」
见陆齐民连徐字都省了,李宗仁立马准备打圆场,可徐祖诒却含笑道:「以孝治天下,谬也。」
「百善孝为先,然也。」
陆齐民立马拱手:「徐参谋长,大才也。」
众人哄堂大笑,可背后却差点被这徐祖诒的反转惊出一身冷汗。
徐祖诒表面笑着,内心也已经明白,德公为何如此。
但陆齐民却没有理会徐祖诒的胡思乱想,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耿继勋:「耿县长以为如何?」
耿继勋是徐州的附郭县的县长,《纬萧草堂》有言: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
这说的就是耿继勋,此刻面对陆齐民的问话,他也只能拱手:「百善孝为先,自是正理。」
话音刚落,陆齐民立马道:「耿县长可愿成人之美?」
啊??
我??
耿继勋都快哭出来了,我好惨一县长,附郭省城也就算了,今天都不让上桌了是吗?
可看着这一群兵痞,念着人家要守徐州,他只能哀叹一声:「陆总队长所言...正是。」
说着,耿继勋一咬牙,干脆好人做到底,竟是上前扶着蒋母入席。
引来众宾客阵阵叫好。
陆齐民此刻还不知,此人在徐州沦陷之后坚持抵抗,一直到民国38年才「壮烈牺牲」在自己的辖境内。
是非功过,真真是难以论述。
当着全城权贵的面,蒋母被县长扶着来到儿子身边坐下。
这辈子吃过的苦,吞下的泪,也便不再苦,不再咸了。
在这一刻,李宗仁终于松了口气。
这徐州啊,多了根擎天柱。
稳了!
次日清晨徐州城南云龙山营地教导总队整装待发,陆齐民集结部队于营外,准备先行率部前往郑县。
蒋去昨夜回了家,陆齐民特地放了他几天假,难得衣锦还乡,总是要让人父母拿儿子显摆几天0
如今日寇停在黄河以北,总归还是有时间的。
眼看队伍已经集结完毕,自北面却有一骑飞驰而来,不是蒋去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