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着道:“我常在外头,总不能让孩子跟着往险地跑,还是留在镇里读书稳妥,只是她小时候伤过眼睛,受不得强光,这布暂时不能摘。”
院长根本不在意,应道:“听课无妨,坐在阴凉些的地方便是,孩子还没启蒙,可以先认字,后头修行的事,等她跟上功课再说。”
有院长带领,后续的旁听流程办理很顺利。
沈归拍了拍小橙儿的肩:“进去吧。”
后院几棵大树下摆着桌凳,高低各不相同,教书先生给小橙儿安排了靠近自己的一处。
小橙儿刚被领来,周围的孩子便围了上来,只是嘴里已经没有刁难的话语,而是一个个好奇与兴奋:
“你叔叔是苦修者?”
“他去过很远的地方吗?”
“他杀没杀过外祟?”
“...”
一大堆问话传入耳中,小橙儿只顾着点头。
末了她又怕说错什么,只得补充沈归说过的台词:“沈叔叔很厉害,有五层楼那么高。”
旁边几个孩子顿时惊叹起来。
牙哥也挤到了桌边,挠着脑袋站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不知道你叔叔是苦修者,我爹说,他们会到外头替百姓除害。”
顿了顿,牙哥声音小了些:“之前推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以后可以来找我们玩。”
说完,似乎是想表示自己娃娃王的地位,牙哥将旁边几个还想问话的孩子往外拦了拦:“都挤在这儿,她怎么坐?”
小橙儿从没被这么多人围着说过好话,一时不知该答什么,只好冲着他们笑。
“啪。”先生拍了拍桌子,让众人坐好。
院长提前交代过要特殊照顾一下,教学先生便让孩子温习旧课,从最简单的几个字教起,念到小橙儿跟不上时,还会再念一遍。
沈归站在院外,看着小橙儿用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比画,不由想起穗儿小时候...
半日后,先生开始讲族中的旧事。
其中提到数千年来外祟不断闯入,毁坏城池,死了许多人。
他还说起被外祟信奉的渡厄天尊。
先生说:“能被那些外祟奉为天尊,自然有极厉害的本事,你们往后若是碰上相关的人或事,切记及时禀报大人,不可自作主张。”
孩子们纷纷应声。
小橙儿不知道天尊究竟有多厉害,听先生说那些人连城池都毁过,便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转向院门,见沈归还站在外头,才重新坐好。
沈归也在听,将其中几个地名记在心里。
这些事在街上的说书人口中也有,不过说书时添了许多凶恶之相,到了书院里,有了更明确的年月。
先生又问:“为何不可轻信外祟的话?”
前排几个孩子率先答了出来,随后稚嫩的声音越来越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小橙儿慢了半句,也跟着念了起来。
沈归站了许久,直到院长出来招呼,才收回心思。
……
黄昏时分,沈归谢绝了院长留饭,带着小橙儿回家。
孩子一路都在说今日的事,说先生给了她一块练字的小木板,说牙哥答应明日带她认前院的兵器,还说自己已经认得了几个字。
王寡妇刚从地里回来,鞋边沾着泥,听见孩子喊声便放下锄头,先将小橙儿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王寡妇问:“有人欺负你没有?”
小橙儿连忙摇头:“没有!”
小橙儿抱住娘亲的腰说起今日的事。
王寡妇这才知道沈归竟是个苦修者,神情越发郑重,起身便要道谢,被沈归拦了下来。
沈归说道:“孩子想学,先生也愿意教,往后按时送她过去便是。”
妇人应着,低头见小橙儿还抱着那块木板,连放到桌上都要先擦一下,不由也跟着笑了。
就在这时。
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附近有外祟出没!各家关好门户,入夜后不得随意外出!”
巡守沿街喊过,道路两头很快便多了人手。
王寡妇脸上的笑容消失,伸手将小橙儿拉到身边。
沈归感知扫过街外,那些巡守正往镇口赶,并未朝这间院子来。
“不是找她。”
沈归低声说了一句,妇人才勉强松了口气。
沈归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若外祟就是与自己同源的生灵,找到他们,或许能查到更深的真相,以及这些人进出此地的方法。
孩子记不得的事,成年人总该知道一些。
当然,若这些外祟也不知情,沈归就准备找元黎族最强之人“聊聊天”了。
念及至此,
沈归道:“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吃饭,今晚别往外走。”
小橙儿还想问去哪里,院门前的黑衣身影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