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问:“昨夜没睡好?”
“睡好了。”小橙儿揉着脸。
王寡妇听得无奈,这孩子半夜醒了好几回,每回都问天亮没有,末了倒把自己也问醒了。
粥端上来时,沈归碗里的米明显多一些,小橙儿还想将自己碗里的拨过来,被他伸手拦住:“够了,你自己吃。”
小橙儿这才捧起碗,小口小口吹着热气,喝了几口后又想起一事:“我们还要等一下才能去书院,我得先帮娘亲穿黄岩花。”
沈归拿起墙边的花枝,枝头开着细碎的淡黄小花,闻着有股清香。
这东西他认识,东烬洲不少地方都有,名叫花果兰,到了这里却换了个称呼。
王寡妇把细线分好,教孩子将花枝理齐,再一束束扎住。
小橙儿做得很熟练,手指在枝叶间摸几下,就能挑出长短相近的。
沈归也跟着搭了把手,等朝阳照进院子,三人便带着两篮花出了门。
河边的早市已经摆开,卖饼的炉子冒着白气,一名身高仅半人高的老者站在木台上招呼客人,旁边卖竹器的汉子则坐在地上,长腿仍伸到了摊外。
王寡妇熟门熟路寻了个空位,将花摆好,小橙儿就蹲在旁边,帮着递花收钱。
有人要买两束,挑来拣去嫌其中一束花少,王寡妇便添上几枝。
对方走后,小橙儿把铜钱数了两遍,确认没少,才放进娘亲腰间的布袋。
沈归问道:“这花平日好卖吗?”
王寡妇说道:“花期这几日还行,过些日子就没人要了,镇里人家喜欢放两束在屋里,熏熏衣裳。”
时间流逝,天渐渐亮了,娘俩卖到最后,篮里还余了些零散花枝,妇人便便宜搭给熟客,随后买了些粗粮,将布袋里余下的铜钱重新系好。
小橙儿蹲在旁边等着,隔一会儿就朝书院的方向转一下脑袋。
王寡妇收好篮子,无奈道:“去吧。”
孩子立刻起身,又问:“娘,你呢?”
王寡妇说道:“娘去地里干活,晚些回家。”
王寡妇将孩子衣领整理好,又检查了一遍眼前的薄布,叮嘱了几句,才把孩子的手交到沈归掌心里。
走出好一段,她还回头瞧了两次。
小橙儿起初走得很快,嘴里说着哪家门前的狗凶,哪条巷子有积水要小心。
只是,越靠近书院,她的话便越少,最后干脆停在了墙角。
院门前有孩子陆续进去,其中一个足有一丈多高的大人正弯腰与先生说话,旁边还站着个两米多高的孩子。
小橙儿提醒:“牙哥在那里。”
沈归问:“怎么了?”
“他说不让我靠近。”小橙儿又往墙后退了些,“而且书院要报名,娘亲没给我报。”
“那我带你去记个名字。”
沈归往前走了一步,小橙儿却还留在原地。
沈归回头,明白孩子在担心什么,便道:“真没事,他们打不赢我。”
小橙儿仰起头:“我真的可以进去吗?”
“取决于你想不想。”
“想!”
小橙儿用力点头,答完,终于跟着沈归跨出了墙角。
书院前院颇为宽阔,两侧放着刀戈剑戟,地上还有练力用的石墩,若非后头传来读书声,倒更像个操练军士的地方。
小橙儿从未走到这么近,忍不住四处张望,隔着薄布看不真切,便把脑袋往前凑。
很快,便有孩子发现了她。
“诶,是那个蒙眼睛的来了!”
“瞎子怎么也来读书?”
听到这话,小橙儿脚步一停,往沈归身后躲了躲。
沈归早就想好应对,放出一缕气息。
院中原本还在说笑的先生立刻止住话头,转身朝这边走来,孩子们见先生来了,也跟着闭上嘴。
这些日子,沈归看过当地公开的修行之法,也对元黎族的气息运转有了解。
如今稍作功法气息上的变化,骗过普通修士并不算难。
他目前还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并不打算惊动太多人,于是,沈归便将的力量控制在望岳境。
当然,长离境并没有锻体、观尘、望岳之说,他们用一、二、三阶来概括,以此类推倒也简单。
这会从书院急匆匆走来的,便是个三阶修士。
他打量过沈归后,拱手问道:“在下是此处院长,阁下来书院,可有事情?”
沈归回了一礼:“替这孩子问个读书的位置。”
“这是王家的孩子吧?”院长认出小橙儿,有些疑惑。
小橙儿轻轻点头。
沈归说道:“我姓沈,是个四处行走的苦修者,近日才与她相识,觉得投缘,便想让她来学些东西。”
院长听见“苦修者”三字,神情又郑重了些。
苦修者常年在险地行走,解决各地隐患以此磨砺自身修为。
他们居无定所,镇里偶尔有苦修者来,总能讲出许多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事情,深受百姓尊敬。
沈归便借用了这个名头,最是符合自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