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十八年(1665年)四月十日,广州,香山钢铁厂。
时至正午,岭南湿热的海风裹挟着高炉热浪,漫遍整座工业园区。
这里是广州近年新建的新式官营核心钢铁基地。这几年大明开始普及新式转炉炼钢工艺后,彻底淘汰了传统炒钢、灌钢的老旧流程。炼钢效率翻倍、原料损耗骤降、人工成本大幅压缩,直接改写了整个大明钢铁产业的格局。
依托新式工业技术迭代,大明彻底告别了古法炼钢产量低、杂质多、成本高的困境。
钢铁产能爆发式增长,钢材价格持续下探,为全国铁路更新换代、舰船制造、机械普及提供了坚实的工业根基。
今日厂区被打扫的焕然一新,广东巡抚吴之藩、工部钢铁清选司郎中朱慈炯,来到香山钢铁厂,巡查钢铁作坊产能运转、厂务经营实况。
掌柜厂长杨保国一身工装,面带笑容亲自陪同两位大员巡查厂区核心区域。
一行人率先抵达高炉冶炼区。抬眼望去,两座六吨级新式转炉巍然矗立,炉体赤红灼热,机械传动轰鸣不休,鼓风机、进料机、轧钢设备全线运转,流水线作业井然有序,不见古法炼钢的烟熏火燎、人海劳作。
杨保国自豪道:“这是大明最新式六吨转炉,一期工程设计年产粗钢七万五千吨。
主营重型铁路钢轨、工业钢板、机械铸钢件,产品全数供应全国铁路商社、南北各大造船厂、军工器械工坊。”
“目前仅一期投产,待二期、三期扩建工程全数完工,园区多炉联动,全厂年产能可突破三十万吨,撑起整个两广大半工业用钢需求。”
吴之藩微微点头自上一轮全国经济危机过后,大明开启了一轮彻底的工业洗牌、产业升级。
一刀切淘汰全国年产五千吨以下的小高炉、民间老旧作坊,强制普及新式转炉炼钢技术、焦炭冶炼工艺、机械轧钢流水线。
技术革新带来的红利极为恐怖。全国炼钢综合成本直接下降七成以上,彻底打破了生铁、熟铁、精钢的天价价差。
曾经精钢价格是熟铁数倍,如今新式机制钢材,仅比普通熟铁高出四成。
价格亲民、质量过硬、韧性极强、规格统一,让钢材彻底替代传统铸铁、锻铁,成为工业主流用材。
而后大明铁路开启大规模更新换代,早年铺设的简易熟铁轨,逐年拆除替换为高强度钢轨,承载力、耐久度、安全性大幅提升。
而换下来的铁轨,对正打算大规模修铁路的南中各国来说,无疑是天降的喜讯,这些铁轨虽然是二手的,但价格只有新铁轨的三分之一,而且大明的铁路商社,还会帮他们派遣工匠帮助经营铁路商社,简直是一举多得。
甚至荷兰,英格兰,法兰西等东印度公司也大量的进口这种二手的铁轨,运输到自己的国家组建铁路,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当废铁,也比他们国家的钢铁质量好,一时间二手的铁轨都有点供不应求。
而大明造船业革新,以新式蒸汽铁壳船全面替代木质海船,钢板需求量连年暴涨。
双重刚需之下,全国钢铁市场不仅快速从危机中复苏,更进入了增量爆发的黄金时期。
一旁的朱慈炯目光锐利,细细扫视厂区布局,工匠作业节奏,开口问询道:“杨掌柜,这个钢铁作坊在职工匠有多少人?”
杨保国微微一愣,而后道:“回郎中,全厂在编在岗人员,共计六千八百人。”
朱慈炯闻言,轻轻摇头道:“六千八百人,年产七万五千吨钢,人均产能仅十吨出头。这是极大的危险信号。”
“据我钢铁清选司最新统计数据,佛山民间私人钢铁作坊,同等设备规模下,人均产能普遍在十二至十三吨,顶尖私营工坊甚至可达十五吨。”
“如今行业景气、市场刚需旺盛,官厂依托政策庇护、订单兜底,你们厂还有利润。
可一旦市场饱和、行业遇冷、开启价格战,你们臃肿低效、成本偏高的弊端会彻底暴露,根本竞争不过精简高效、机制灵活的私人钢铁作坊。”
杨保国连忙解释:“郎中明鉴,我厂投产未久,工匠大多是新招录的流民、学徒,技艺尚未纯熟,等工匠熟练、流程磨合完毕、产能拉满,人均效率自然稳步提升。
一旁的广东巡抚吴之藩道:“朱郎中,官营钢铁作坊和私人作坊终究不同。
朝廷兴办官营实业,首要在于担当表率、稳就业、安民心、稳产业底盘,不能如同民间商贾一般,唯利是图、极致逐利。”
此话一出,朱慈炯当即摇头反驳道:“吴巡抚,一个钢铁作坊,第一要义必然是盈利存活。”
“唯有持续盈利、积累资本、迭代技术、升级设备,作坊才能长久存续、做大做强。
你口中的社会责任、民生担当、产业维稳,本是巡抚衙门、地方官府该承担的政务,不该层层转嫁到官营工坊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