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墨……
吴晔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说说,你们做错了什么?”
玄墨擡起头,脸上已经又是泪痕交错:
“弟子……弟子没能及时把药送到,辜负了乡亲们的期待,弟……”
“不对。”
吴晔打断了他,两个字斩钉截铁。
玄墨愣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晔走到第一排坟包前,蹲下身,伸手拔掉一座坟头上已经枯黄的纸幡,重新插正。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打理自家祖坟。
“你们发心向好,道义上没有对不住这些乡亲。”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面对跪着的众道士。
“白沙埔受灾,你们第一时间清点药材、调拨粮食、派出医道,这是对的。神霄宫济世度人,你们做了该做的事。玄墨你被官府锁了五天,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药往白沙埔赶,你尽心尽力了。”玄墨的眼泪又涌出来,却使劲忍着,不敢出声。
“你们真正做错的地方,”吴晔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像闽江底下的暗流,“是缺乏跟小人周旋的手段他擡起手,指向山坡下的福州城方向。
“林远之是什么人?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是蔡卞的门生,是在地方上经营了十几年的地头蛇。他想要为难神霄宫,有一百种方法,每一种都顶着冠冕堂皇的由头。你们呢?你们只会发善心,只会等出了事才去补救。”
“他查封神霄宫,用的名义是“窝藏贼赃、藏匿逃犯’。
你们有没有提前想到过这种可能?他关你五天,你五天里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后墙能翻出去送信,为什么不能翻出去送药?
马车出不了城门,为什么不能走水路?
人手不够,为什么不去找别的道观帮忙?”
“难道神霄宫经营这些年,你连这点人脉都没有?”
“而且,你们有我这个大宋第一妖道在背后当靠山,你竞然一次都没想用过,还是你觉得,你自己的自尊和清高,值得四十三条人命?”
吴晔每问一句,玄墨的头就低一分。
吴晔这些话,确实击中了他最大的心魔,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总有一种想法,那就是不麻烦人。神霄宫的祖师,他的师父,可是大宋目前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他但凡提前把林远之刁难他的事情往上边说一说,也不至于会出现这种事。
是他清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