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何错,其实小的我也没有真的怪过玄墨道长!”
“我只是怪我自己无能,我全家都死了,都死……”
“我没地方去怪,我不敢去怪那些真正害死我家人村民的凶手,却觉得神霄宫好欺负,说白了,是我无能………
周连升的话语中,官话夹杂着乡音,语无伦次。
但这样的感情,却最为真挚,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谁都知道那个他连名字都不敢说的人是谁,林远之,在吴晔眼里,此人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可是对于普通的百姓而言,一个县衙门下来的酷吏,对他们来说都是天。
林远之这种人,他们不敢提,也不敢想着有人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就算是吴晔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提。
只有周连升明白吴晔话语中的意思,但他同样不太敢相信。
吴晔沉默,只等着周连升哭完,才问道:
“那些乡亲们,葬在哪里?”
吴晔没有直接说明来意,只是让周连升带着他们,往哪些死去的乡亲们那走。
村后的山坡不高,杂草长得齐腰深,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蜿蜒向上,路边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白相间,在风里摇晃。
吴晔走在最前面,周连升跟在半步之后,几次想伸手扶他,又缩了回去。
玄墨带着神霄宫的道士们鱼贯而上,
到了山坡顶上,视野忽然开阔。背山面海,确实是块风水不错的地方。
可那四十三座坟包,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坟包不大,一溜排开,从山坡中腰一直延到东边的岩壁下。大多数坟头已经长出青草,有几座上面还压着纸钱,被风雨打湿了又晒干,粘在土块上。
靠左边那几座明显是小坟,小小的土堆,前面插着木牌,墨迹早已模糊。
周连升走到第一排坟包前,站定了,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吴晔站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道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擡手按住衣襟,转身看向玄墨和随行的道士们。众人站在坟包外围,谁也没有说话。玄墨低着头,眼眶又红了。
“跪下。”
吴晔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玄墨第一个跪了下去。他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地上,闷响一声,身后的道士们跟着跪了一片。赵构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小青,又看了看吴晔,最后也跟着跪下了。赵福金站在原地没动,吴晔看了她一眼,她微微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周连升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去扶玄墨,却被吴晔擡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