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忙完,周砚亲自给张叙白进行刀工启蒙。
“平时在家会做饭吗?”周砚跟张叙白问道。
张叙白点头:“会,但做的不好吃,我妈老汉儿他们忙的时候,我自己在家做饭吃,小学三年级就会了。”
“把这根黄瓜切片,就切成这样薄厚的就行了。”周砚从箩筐里拿了一根洗好的黄瓜,切掉端头,然后示范着切了一刀,把菜刀交给张叙白。
张叙白接过菜刀,盯着周砚手里那片黄瓜片看了看,开始下刀。
刀工一般,切出来的黄瓜片厚薄不一。
就跟很多不怎么做菜的人的水平差不多,偏差其实不算太离谱。
周砚更在意的是他下刀时的那种感觉,刀是稳的,只是不会握刀,也不懂下刀的技巧。
放下刀,张叙白说道:“平时在家切菜不怎么讲究,觉得大小差不多,能做熟就好了,下刀的感觉和心里想的感觉不太一样,有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周砚从中间取了一截黄瓜,将黄瓜片在手里滑开,薄厚虽然不太均匀,但下刀还挺直的,笑着道:“没事,新手都是这样的,让你切是为了确认你的水平,不是希望你能切的很好。握刀、下刀方式都有问题,能切成这样算不错的了,手很稳。”
辉辉看了一眼,也说道:“比我一开始切的好多了。”
张叙白闻言松了口气。
周砚开始教学:“来吧,先从握刀开始学……”
墩子练的就是刀工,基本上都从直切法练起,然后再慢慢增加难度。
周砚教得很细致,张叙白学的特别认真。
周砚发现了这少年的优点,专注力非常好,而且悟性也很高,动作上的问题,一点就通,很快就能纠正过来。
或许是练川剧基本功的积累,但在周砚看来,他的刀工天赋甚至在辉辉之上。
辉辉今天抱回来的冬瓜,被周砚一分为二,一半分给了张叙白,让他拿去练刀工。
天赋好的话,大量练习,一年是有机会刀工出师的。
因为他不需要考虑日常学炒菜之类的问题,他只需要专注于刀工练习,不停磨炼刀法即可。
张叙白就属于天赋好的,在周砚教了他正确的握刀姿势,以及直切法要领之后,经过一上午的练习,他切出来的冬瓜片就已经有几分模样了。
辉辉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的要指点他,后来越看越不对劲,拿起两片冬瓜片仔细比对了一番后,震惊道:“白白,你是不是平时在家里偷偷在练刀功啊?”
张叙白摇头:“没有啊,我练大刀也不可能练菜刀啊。”
“对哦,你练大刀的,难怪了。”辉辉叹了口气。
阿伟笑着拍了拍辉辉的肩膀:“没关系的辉辉,有时候人跟人的差距,就是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要学会接受这件事。”
辉辉:“……”
老罗走来,看着砧板上的冬瓜片也是带着几分惊讶道:“这孩子学刀工还真有天赋,不当厨师可惜了。”
周砚闻言也笑了,看着张叙白道:“叙白,要不你再考虑一下,直接学厨好了,厨师工资比墩子能高一倍呢。”
张叙白懵了,怎么切个冬瓜,就成一众大厨眼里有天赋的厨师了?
“砚哥,我……我……”张叙白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周砚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晓得你只想学刀工当墩子,不勉为其难。好好学,好好练,墩子的工资比跑堂还要高些。”
“要得。”张叙白笑着应了一声。
……
张正平和苏玉容在周村住了一个星期,准备回牛华去了。
这天,二人提着包,特意等午高峰的时间,来店里吃午饭。
看着张叙白端着托盘,面带微笑地给客人上菜,脚步灵巧的穿行于餐桌之间,脸上皆露出了笑容。
“瞧瞧,叙白这不是干的挺好的嘛,托盘端得多稳当啊,上菜也利索。”张正平笑着道。
苏玉容也是满脸笑意:“嗯,是挺不错的,这孩子之前都不怎么说话,现在都能微笑着给客人上菜了。客人问话也答得挺好的,周砚这店里确实锻炼人。”
张正平收回目光,跟苏玉容说道:“回去啊,你跟春秀好好说说,我去跟崇山说。叙白这好不容易定下来了,让他们就别再乱插手了,至少学成了墩子,出来也是门正经手艺。”
苏玉容点头:“要得,我去跟春秀说,不过她这个人强得很,我的话她也不一定会听,还是要你先跟崇山打好招呼。”
张正平点头:“要得,我回去先把崇山打一顿,这样比较有利于对话。”
“你算了哈,人家现在高低也是个院长了。”苏玉容笑道。
张正平撇撇嘴:“一个乡卫生院的院长算啥子嘛,我是他老汉儿,还是他师父,该收拾还是要收拾。
我要是早晓得叙白的兴趣在川剧上,早几年就该把他接到蓉城来,托点关系送到省川剧团去试试,至少了结娃娃一个心愿嘛。”
苏玉容闻言也叹了口气,看着张叙白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吃过午饭,老两口也没急着走。
等到饭店这边忙完了,张叙白快步出门,看着在树下长凳上坐着正跟周沫沫摆龙门阵的俩人说道:“爷爷,奶奶,你们准备回去了?”
张正平笑着起身道:“对头,耍了一个星期了,再不走,你老姑婆都要看我们不顺眼了。”
苏玉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温声道:“叙白,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哈,有啥子事情你就问你砚哥他们,有假期的时候也回牛华看看,平时可以写信回来。”
张叙白微笑道:“要得,奶奶你放心,我在店里吃,住辉辉家,没得问题的,回头我半个月给你写一封信嘛。你回去之后,让我妈帮我收拾点衣服和一床棉被托班车送过来嘛,等秋天天气凉下来了才有的盖。”
“要得,你放心嘛,记着的。”苏玉容点头。
“舅公,舅婆,带点土特产回去嘛,晚上跟表叔喝点。”周砚提了个袋子出来,里边用油纸袋装着两包卤肉。
“谢谢咯,这个土特产我就不客气了。”张正平笑着接过,跟周砚道:“昨天我们还去来福家里耍了半天,有了驴,他们祖孙俩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了,周砚,你真是做了大好事的。”
“来福和丽华太不容易了,周砚,你真是帮他们渡过难关了。”苏玉容也是感慨道。
周砚爽朗笑道:“来福是我老表,帮他跟姨婆是应该的嘛。再说了,他们做的豆腐可是苏稽第一流的,我现在店里卖的豆腐、豆腐干、腐竹全靠他们供应,客人喜欢得不得了。”
“你这个人啊,就是善良。”张正平笑着摇头。
周砚笑着道:“舅公,舅婆,叙白在我这里你们放心,回去跟表叔他们说,他学刀工天赋不错的,学门做墩子的手艺在身上,以后怎么样都有饭吃。”
“要得,有你这话我们就放心了。”俩人点头。
班车刚好到了。
赵铁英他们忙完出来,一起送俩人上车离开。
张叙白站在那里,冲着远去的班车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白白,你想家不?”辉辉问道。
张叙白摇头,笑容灿烂:“不想,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由。”
“那你要下会象棋不?”辉辉又问道。
张叙白收回目光,看着他道:“辉辉,你跟辰辰下吧,我想去河边坐会。”
辉辉无奈道:“好嘛,你去河边练你的唱功去。”
张叙白转身进店,很快拿着一本泛黄的剧本出来,脚步轻盈地往河边的大树走去。
他早起在周村坝子上练腿功、腰功,午休后去河边练唱、念。
张叙白把热爱二字,贯彻得极其彻底。
关键是,他一点没耽误店里干活和学刀工,刀工练了一个星期,进步非常明显。
学的时候专注,长期练功让他力量很足,且对力量的把控非常准确,有距离感,掌握了刀工技巧之后,上手速度非常快。
周砚看得出来,就连老罗都几次动了收徒心思。
可惜人家志不在此,每天练刀工的时间远不如练川剧的。
周砚甚至怀疑张叙白在发现自己刀工天赋不错之后,开始控分了,就是那种每天学一点就差不多了,进度看起来不错,但不至于显得太夸张。
原因很简单,照顾一下天天跟他睡一张床的辉辉。
就这一个星期吧,辉辉练刀工可有干劲了,每天都在框框练,都不需要周砚说什么。
冬瓜不够用,自己掏钱买。
上个月他不是挣了十块钱的学徒费嘛,口袋里有点钱,全拿来买冬瓜练刀工了。
一套牛杂不够,管几位爷爷再要一套。
最近牛肝都成了店里工作餐的常驻嘉宾了,口感虽然要硬一点吧,但火候掌控好了,也还是挺下饭的。
“压力即动力”这话,算是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相比于阿伟他们,张叙白这个后来的同龄人,带来的刺激更为明显。
周砚对此颇为欣慰,一个人做事想成,那就得有点血性,有争锋的意识。
天赋差点没关系,但要是天赋差了就躺平,那在这个行当的上限基本也就到头了,不必有太多的期待。
眼瞅着这都二十三号了,辉辉也卯着劲想要在月底的刀工测试中表现得更好一些。
毕竟之前周砚可是跟他做了约定,只要他能在两个月的时间,把猪肝切出均匀的二粗丝,他会认真考虑收徒的事情。
这其实不光是考验他的天赋,也是周砚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对辉辉在当厨师这件事上的一个长期考核。
就他这一个多月的表现看来,周砚其实挺满意的。
至少态度这一块没得说。
“来啊辉辉,咱们下会棋。”赵辰辰招呼道。
“算了,我练刀工去了。”辉辉转身往厨房走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白白太厉害了!
随便学一下就掌握了,他得趁着他去河边练功的时候多练点才行,不然没几天就被赶超了,那多尴尬啊。
读书他虽然不行,但在学做菜这件事上,他还是有几分好胜心的。
他可是坚定要成为大厨的人!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有干劲啊?算了,我也看会书去吧。”赵辰辰叹了口气,又是被迫学习的一天。
傍晚,周砚他们刚把工作餐做好准备干饭。
门外,一辆班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提着大包小包,腋下夹着凉席下了车,左右看了眼,目光落在了招牌上。
“师父!那边,周二娃饭店!”张小冬指着一旁的招牌说道。
“还挺好找!走走走,说不定还能赶上一顿晚饭呢!”黄尚眼睛一亮,迈步往饭店走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周砚擡头一看,瞧见门口站着俩人愣了一下。
老罗一下子站起身来,满是惊喜道:
“耶!黄尚驾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