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治腐败,军备废弛,官员贪墨成风,地方防务形同虚设……这就是他一路走来看到的大明。
他正准备开口,方敬忽然像刚想起来什么,直接打断了他: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阁下说。阁下所见的什么叶先生、周先生、王先生……都是我们的人。”
阿卜杜拉的笑容僵住了。
那四千两黄金呢?
那顿饭钱呢?
阿卜杜拉悲愤交加:“大明无耻至斯!”
方敬知道,人只要穷到一定地步,什么都敢卖。
他自己卖学生的礼物,朱高煦更狠,连马尾都敢拿去卖。
所以,穷到一定程度的阿卜杜拉,如果有个理由的话,他也可以什么都卖的。
这可是方敬的血泪经验,所以他恳切道:“尊使,这一路上……辛苦了啊!”
阿卜杜拉眼圈都红了。
方敬继续诚恳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妨把您一路上碰到的那些“先生”们都放下,不去管他们。现在再想想,您从撒马尔罕一路走到金陵,沿途所见所闻,大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阿卜杜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路上的画面。
这一路几千里的路程,大明境内不说别的,就他们打交道最多的道路来说,大明的官道宽阔平整,可供三辆马车并行,路基夯实,两侧排水沟渠完备,每隔一段路就有界碑和里程标志。这样的道路,在帖木儿帝国只有大城市之间才有,而且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而在大明,这只是最普通的交通干线。
驿站也是每隔六十里一座,马厩里拴着膘肥体壮的驿马。他虽然没有住过,但从外面观察就能看出来,有这样的驿道和驿站,大明的军队调动速度远超帖木儿帝国的想象。
沿途的每一个县城都有城墙,虽然高低不一,但都是夯土包砖的规制,城墙上设有敌楼和垛口,城门有士卒值守。这样的城池,在中原有几十上百座,一座一座地攻过去,要打到猴年马月?
而且,他自己也知道,大明寓兵于农,他曾经在路上遇到过一队从田间归来的民壮,大约二三十人,扛着锄头和铁锹,说说笑笑地走在路边。这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个面色红润、筋骨结实,眼神明亮,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萎靡之色。
而且他们走路的时候,虽然扛着农具,却不自觉地排成了两列那是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痕迹。
方敬见阿卜杜拉脸色变幻莫测,神秘一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阿卜杜拉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扫了一眼开头,就入坠冰窟。
这是沙哈鲁的信!
沙哈鲁是帖木儿大汗的第四子,手握重兵,威望素著,是右路军元帅,他要反叛大汗!
阿卜杜拉额头上渗出冷汗,抬头看向方敬。
方敬神态从容:“尊使觉得……此战结果如何?”
阿卜杜拉沉思良久,艰难开口:“方尚书……你给我看这个东西,是不打算放我们回去了吧?”
方敬笑了:“尊使,您要是愿意合作我当然放您回去。”
阿卜杜拉颓然道:“方尚书,我也不妨直说。此战胜负的天平,已经不在大汗手里了,你要我合作什么?我一个被你关在牢里的阶下囚,手里无兵无权,能帮你做什么?”
方敬道:“尊使,大明不怕打仗。这几年,我大明皇帝数征漠北,打得蒙古人至今不敢南下牧马。帖木儿大汗的二十万人马,在别人看来或许是雷霆之势,但在大明眼里,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花时间去料理的麻烦罢了。但是,打仗是要死人的。不管是你们的士兵,还是我们的士兵,都是父母生养的血肉之躯。能不流血解决的问题,最好不要流血。”
“您需要干什么,如果您最终决定跟我们合作,我会跟您详细聊聊。此事,我们不妨三日后再谈,三日后大朝会,请尊使上朝,觐见我大明太子殿下。今日,您就搬出去吧,搬到最豪华的驿馆里去,仔细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