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拉被两名鸿胪寺的杂役领着来到会同馆。
“尊使请。”
阿卜杜拉迈过门槛,是一间布置得极为精致小院。他在撒马尔罕的府邸也不算寒酸,但他刚刚风餐露宿那么久,又刚刚从诏狱里提出来,此时这地方简直堪比帖木儿大汗的寝宫。
杂役甚至还递过来一个包袱,里面是衣服:“尊使,这是方尚书吩咐为您准备的。请您沐浴更衣,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的。”
阿卜杜拉伸一看,居然帖木儿帝国贵族常穿的款式,连刺绣的图案都是他熟悉的几何纹样。
阿卜杜拉心中百感交集。
三日后,天色未明,阿卜杜拉便起身梳洗,换上长袍,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须发,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体面,才推门而出。
院子里已经有人在等,见他出来,拱手行礼:“尊使,下官鸿胪寺少卿周文彬,奉方尚书之命,迎尊使入朝觐见。”
阿卜杜拉还了一礼,跟着他出了会同馆。
从奉天门到奉天殿,御道两侧,甲士林立。
那些甲士身穿明盔明甲,手持长戟,肃然而立,阿卜杜拉转头看向周文彬:“周大人,这……皇帝陛下不是不在金陵吗?为何还有如此隆重的仪仗?”
“皇帝陛下虽不在京师,但太子殿下监国,代行天子事。方尚书说了,尊使乃远方来客,不可失了朝廷体面。”
“帖木儿帝国使臣——阿卜杜拉赛义德——觐见——”
阿卜杜拉踏入奉天殿。
他走到御前规定的距离,停下脚步,依照鸿胪寺官员事先教导的礼仪,双膝跪地,俯身下拜。
“外臣阿卜杜拉赛义德,叩见太子殿下。”
“平身。”
阿卜杜拉站起身来,瞧瞧抬头看一眼,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身形丰腴,面容圆润,神态平和,看不出喜怒。
这就是大明的太子,朱高炽。
阿卜杜拉在心中默默将他与帖木儿大汗做了一番比较。大汗是那种即便坐着不动也能让人感到压迫的人,而眼前这位太子,表面平静无波,却看不到底。
朱高炽淡淡开口道:“阿卜杜拉,你国帖木儿兴兵二十万,犯我哈密卫。天子已御驾亲征,在哈密城下与你国大军对峙。你有何话说?”
阿卜杜拉在驿馆的三天里,已经无数次预演过这个肯定会问的问题,坦然开口道:
“太子殿下明鉴。外臣出发之时,大汗确实嘱咐外臣携国书东来,与大明修好。外臣一路跋涉数月,历经艰辛,方至金陵。至于大汗为何在外臣途中突然兴兵,外臣确实不知。”
朱高炽轻轻“嗯”了一声:
“孤听说,帖木儿大汗征战一生,从无败绩。你国疆域幅员辽阔带甲百万。孤对此颇有兴趣,你且说说,你国究竟是怎样一番气象?”
阿卜杜略一思索,决定实话实说:“回太子殿下,外臣不敢妄言,我国大汗帖木儿,自即位以来,四十余年未尝一败。西征波斯南征印度,北击钦察,东平察合台,周边诸国,莫不臣服。如今我国疆域,东起锡尔河,西至地中海,南北数千里,大小城邦不下数百。”
“至于军力,我国控弦之士不下百万,其中精锐近卫军三万。此外,波斯、钦察、印度诸部,每年皆有贡赋兵马,战时可以随时征调。”
他说到这里,突然有点心虚,觉得还是认怂一下:
“不过,外臣此番东来,方知天外有天。我国虽广,多是荒漠戈壁;大明之地,沃野千里,物产丰饶,人口众多,与我国国情截然不同。外臣没有大汗最新指令,无权置喙我国国策。若是以外臣愚见……两国还是和睦共处,互通有无,不要兵戎相见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