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陛下这次亲征,是要给您和您子孙后代,铺出一条路来啊。”
朱高炽道:“我知道,确实如此,如果父皇这一次平安归来,迁都北平这件事,再也没有人敢反对。可是……”
“但是,如果……父皇回不来了呢?”
方敬坦然说道:“那他就是大明第一位殉国的皇帝。他的死,会成为一面旗帜。成为殿下您的政治遗产,从此您不需要再做任何证明,因为您的父亲已经用生命替您证明了。”
“这才是陛下真正的用意。”
方敬说完,后退一步:
“殿下,大明的未来,不在哈密城头,而在您的肩上。请殿下振作,不要优柔寡断,浪费陛下的苦心。”
朱高炽沉默片刻,点头说道:“姨父,你说得对。我不能乱。”
“殿下英明。”
“你去拟一道令旨,传令各地卫所,加紧操练,备足粮草。再传令沿边各州县,但凡有帖木儿细作出没的踪迹,一律严查,不得放过。还有,给哈密那边的军报,改为一日一报,我要随时知道前线的动向。”
“臣遵旨。”
方敬退出以后,朱高炽颓然坐倒在书案后的椅子上。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响动。朱瞻基从屏风后钻了出来,满脸通红。
“父亲!方敬……方敬他放肆!”
朱高炽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
“他说的是什么话?方敬……他把天子的性命当成什么了?他还敢当着父亲的面分析父皇死后如何如何,这是为人臣子该说的话吗?这是大不敬!”
朱高炽冷冷开口道:“掌嘴。”
“父……父亲?”
“我说,掌嘴。方敬是你的老师!是你的长辈!”
朱瞻基知道父亲的脾气,平时温厚仁慈,但这次一看就是动怒了。所以,尽管有点委屈,但是朱瞻基最终还是抬起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
朱高炽当然看得出来儿子在糊弄他。但他没有戳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瞻基,你过来。”
朱瞻基气哼哼走到书案前。
“你觉得方敬说错了?”
“难道没错吗?他身为臣子,不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朱高炽打断了他。
朱瞻基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父亲,朝堂上下都说您至仁至孝……”
朱高炽轻笑一声:“他们上一个评价至仁至孝的皇帝是你那朱允炆伯父呢。这个评价……不一定是好事啊!瞻基,你知道吗?方敬完全可以说些不用担责任的话来糊弄一下我。但他知道,我是监国太子,我需要听到真话,而不是好话。”
“他不是诅咒你皇爷爷,而是为了让我做好最坏的准备。万一有不好的情况,我能第一时间稳住局面。我告诉你,这才是真正的忠臣。”
朱瞻基沉默了,但脸上依然不服气。
朱高炽严肃看着儿子:
“瞻基,我要你发一个誓。”
朱瞻基一怔:“什么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