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如此。”刘乘心中古怪,但还是继续点头。
“照理说该如此。”桓温叹了口气。“但御龙,我正要问问你,你说石头能替老夫坐镇荆州吗?”
“若是将荆北委任镇北(桓豁)。”这下子,不光是刘乘,几乎所有人都大约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而被当先问到的刘卫军却也只好应付。“再让习公辅佐世子,或许能行。”
“或许能行……这种事情怎么能或许呢?”桓温不由冷笑一声。“天下根本在于户口,扬一荆二,何况我的水军、老卒、信用之将都在荆州!去掉荆北又如何?就能直接交给他?!”
那你自己回家跟老婆打一架啊?你为啥就不跟她干一仗呢?
刘乘估计在场不止一个人心里这么吐槽,但没一个人吭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桓温跟司马兴男之间可不是那么简单——说桓大司马是当世第一权臣,可怎么都不可能忘记当年妻子身份给他带来的阶级跃升与机会,吃软饭三个字对年轻时的桓大司马而言是非常标准和贴切的;说两人感情不合,桓老头从头到尾妓女侍妾不断是事实,可稍微跟这对夫妻有些接触的人也能看出来,桓温对司马兴男还是非常敬重,且存了一份真挚感情的。
而现在又牵扯到继承人的问题,那就更复杂了。
故此,大家一时都不吭声。
“诸位,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建议。”桓温见状,还是叹了口气。“御龙下个月要去吴郡,我的幕属这个月就要过来,但在这之前,此事总要有个结果……这还不算,如果一切顺利,咱们最多等到明年秋后,也该称得上兵精粮足,就该动起来了,难道要一直耗下去?我已经五十了,便不说什么哪一日来个蚊子,也咬我一口,只是这个年龄,只是金城那几棵树,都在日日夜夜提醒我,时不我待的!
“真把荆州交给石头,到时候荆州怎么出兵呼应?万一真被他弄出乱子,兵甲荒废,荆州不能呼应怎么办?到了那个时候,恰好是我二十年之功,难道要二十年之功坏在一个小子身上?”
这话说的非常严重,逼的所有人不得不表态。
而刘乘首当其冲,也只能继续拱手:“那就让镇北(桓豁)先统辖荆襄,不过两年时间,大不了北伐之后,再让世子出任要害……到时候让他出任扬州也无妨。”
“似乎也只能如此。”桓温依旧无奈。“但怕只怕老妻那里不依……而且,如今局面,我总要尽量顾忌嫡长,不可以轻易动摇。”
“那明公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一番计较?”刘乘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总觉得桓温另存了一些想法,不然不至于这般反复掰扯,这根本不是这位大司马性格。“若是有,还请务必告知,否则明公家事,我们也不好擅自言语。”
“我想问你们两件事,就咱们几个人,你们都放心与老夫说。”桓温肃然起来,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却正是刘乘、郗超、谢安……还有坐在那里如客人一般的司马昱,再加上谢玄和王献之所谓哼哈二将了。“当先一个,如果我用阿武做世子,你们觉得如何?”
在场四人……不对,六个人的目光同时犀利了起来。
阿武就是桓温三子,也就是庶长子桓歆,相较于一直摆烂一直烂的世子桓熙桓石头,这位其实也没有特别明显的长处,但好在从小对自己的定位和认知清晰,听话、老实。
而且按照《触龙说赵太后》的道理来讲,人家愿意主动来参与联姻,愿意给刘乘当节杖,愿意拥立的时候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功劳。
从这个角度来说,桓老三确实胜过桓老大太多了。
然而,这些东西,真能越过桓石头的世子身份吗?能越过司马氏和桓氏二合一的血统吗?
非要从根本上说桓阿武的优势,其实是三处:
其一,他是司马昱的女婿,而且这几年一直在司马昱跟前,对于这些年生了几个儿子却一直夭折的会稽王而言,这个女婿就很有膝下承孝的感觉了;
其二,他跟刘乘的关系一直很好,而且这种关系的递进并不是谁刻意为之,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桓温让他来联络刘乘和郗超的;
其三,他是桓温儿子中少有经常往来扬州的,甚至是唯一一个经常在扬州露面,并且参与江左贵族社交的,这对扬州本位的桓温而言是一个说法。
然而,六个人眼神犀利了片刻后,最少三个人的脸色都变的难看起来。
“元子,你不要害孩子!”司马昱当先指责。
“明公到此时难道还要试探谁吗?”刘乘随即跟上,毫不客气。
谢安虽然脸色没有难看,此时也含笑来对:“明公此举未免拙劣,且不说我们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谈论废长立幼,关键是此间哪个人不熟悉明公?哪个人不知道,依着明公的脾气,便是真对世子满与不满,也必然早就有了决断,哪有我们在这里推介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