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尔顿时谨慎了起来,她特意写信把自己请来,又把话问到这种程度,肯定不会只是想听几段东方趣闻。
“您想打听什么?”他问道,“如果是中国官场的事情,我知道的未必比您多。”
“我们从中国得到一个消息。前不久,一位地位很高的大臣给他们的皇帝上了奏折,建议修建一条铁路,从北京附近的卢沟桥,一直通到汉口。”罗斯柴尔德夫人说道,“提出建议的人,叫张之洞。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
莱昂纳尔当然听说过,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她说的那条铁路——那是卢汉铁路,也就是后来的京汉铁路!
在他熟悉的历史里,这是一条连接华北与长江中游的重要干线。
眼下,它还只是大臣奏折里的一个建议,距离真正铺下铁轨,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铁路沿途会经过大片内陆地区,还要跨越黄河,涉及的土地、桥梁、工程和物资,都远不是修一段矿区运煤的小铁路能比的。
这条铁路一段修成,北端靠近京师,南端的汉口又可以接上长江水运。
沿江各地的货物在汉口装上火车,就能沿着铁路北上;北方的物资也可以南运,再由长江分送各地。
对商人来说,这是新的运输通道;对清廷来说,除了货物,兵员、军械和粮饷同样可以迅速调运。
张之洞选择这条线路,也有避开沿海威胁的考虑。
铁路深入腹地,就不容易直接遭到外国舰队的袭击;跟那些靠近海口的方案相比,更容易说服朝廷里担心铁路会被敌人利用的官员。
莱昂纳尔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您看中的是铁路借款?”
罗斯柴尔德夫人点头:“这么大的工程,仅靠中国政府目前能拿出来的钱,根本不够。他们肯定需要到欧洲筹款,而我们初步估算,大概是两亿法郎!”
两亿法郎!莱昂纳尔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刚刚落成的铁塔,全部造价才八百万法郎;这笔贷款的数目,足够把那样的铁塔造上二十五座!
这当然是一笔足以让整个巴黎金融界兴奋的巨款!对罗斯柴尔德家族来说,筹措这样的国家贷款,正是他们最擅长的生意。
从寻找愿意出钱的银行、商定借款条件,到组织发行债券、招揽投资者,他们都有现成的人手和经验。
他们并不需要独自承担整笔贷款,却可以通过主持这笔交易,取得可观的收益。
而铁路借款还有一层好处:钱借出去以后,很大一部分仍然要花在欧洲,钢轨、机车、桥梁和各种机器,都需要从欧洲买。
拿下贷款,就有机会替与自己有关系的工厂争取订单;工程一旦开办,后续的运输、结算和追加采购,又会带来更多生意。
中国人要修一条铁路,半个欧洲的银行家和工厂主们,都有了可以瓜分的利润。
罗斯柴尔德夫人没有掩饰这份兴趣:“家族希望能主导这笔借款。如果能趁他们还在商议的时候建立联系,总比等到条件都定好了,再去跟别人争抢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