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找到莱昂纳尔的时候,他正在战神广场和古斯塔夫·埃菲尔一起视察铁塔的工程进度。
他刚从铁塔的施工区出来,就被等候在外面的记者围住了,埃菲尔也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虽然记者也想问问铁塔和世博会的筹备情况,但如今见到了本人,最着急的当然还是那些关于《时间机器》的疑问。
“索雷尔先生,您已经看过最近那些评论了吗?”最先开口的是《费加罗报》的文学记者。
这家报纸才刚用整版篇幅把莱昂纳尔夸成了欧洲乃至全世界最伟大的小说家,眼下又要为那些被小说吓坏的中产阶级读者来讨个心安。
“您依靠工业和科学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为什么还要写一部让所有人怀疑这种成功的小说?”
旁边负责议会新闻的《时报》记者接过话:“工人组织已经开始用您的作品宣传他们的主张了。您希望法国因此发生什么变化?”
这家温和共和派报纸更关心的是,小说引发的不安会不会演变成现实中的政治风波。
这两家报纸的担忧相似——莱昂纳尔固然伟大,但问题是工人读完以后,竟然开始讨论工厂究竟该归谁所有,简直大逆不道!
既然这样,那这两家报纸背后的资本家们就很难继续心平气和地让自己的记者赞美莱昂纳尔的文学成就了!
克列孟梭主办的《正义报》派来了一名跟进工人集会的社会新闻记者,他显然没那么替那些老板们操心:
“人们真正想知道的是,您究竟在警告谁?您是希望劳动者起来反对终产者,还是在提醒他们,未来真的会有一个人掌握所有人的命运?比如,像您这样的人。”
记者们渐渐安静下来,都等着这位实业家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给如此完美的资本主义找麻烦。
莱昂纳尔环顾了一圈眼前的记者,露出一个微笑,平静回答道:“我只是履行了一个作家的天职,实践了我所理解的文学使命,为什么你们要如此大惊小怪?”
《费加罗报》的记者立刻追问:“那么您认为,文学的使命是什么?”
“我认为,文学只做两件事——第一,证明危机存在;第二,证明人类配得上这种危机。”
正在记录的几名记者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配得上危机?”《小日报》的现场记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平时更关心新发明、事故和市民生活,对文学宣言的兴趣有限,却很清楚,明天的读者也一定会被这几个字弄糊涂。
“您的意思是,人类应该遭受这些苦难?”
“我的意思是,人类有能力认识这些危机,并且为自己的命运作出选择。”莱昂纳尔说,“如果我认为人类只能像一群牲畜那样,任由别人决定怎样生活,又何必写这么长一部小说?”
“可是,您写出的每一个世界都那么绝望。”《费加罗报》的记者忍不住说道,“读者跟着埃蒂安·莫罗走过一百多万年,最后看到的,竟然是一个连呼吸都要付钱的世界!”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这些世界真的绝望吗?”
他望着面前这些已经读完小说的记者,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其实并没有真的写出任何一个世界的‘结局’?”
《时报》的记者皱起眉,正想开口,莱昂纳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埃蒂安·莫罗看见了地球和月亮之间战争,看见了一种人类捕食另一种人类,还看见了‘世界国’的居民被安排好的一生,也看见了一个人拥有整个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