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每一次离开,都没有等到那个时代的人作出最后的回答,一次也没有。”
这句话让所有记者都如同醍醐灌顶,是啊,埃蒂安·莫罗一次也没有看到那些时代是如何“落幕”的。
“地月战争之后,幸存的地球人和月球人有没有重新和解?埃洛伊人和莫洛克人,后来有没有结束捕食与被捕食的畸形关系?”
“世界国建立的秩序,最后究竟有没有崩溃?终产者花园外的二十亿穷人,是否终于开始反抗?”
这些问题,小说里确实没有答案。
读者读到了八十万年后的灾难,也读到了一百八十万年后的囚笼,却不知道两个时代之间,人类究竟怎样生存,又怎样生活。
埃蒂安·莫罗只要再拨动一次操纵杆,漫长得足以容纳无数代人的岁月,就会在几行文字里消逝;等他重新停下来时,眼前已经是另一群人,以及另一种可怕的困境。
“我跳过了那些结果,去写下一次危机。可那不意味着两个时代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人类只是原地坐着,等候下一场灾难。”
“可最后呢?”《小日报》的记者问,“您写到了一亿年后,地球上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难道就不能是人类已经迁徙到了其他星球?”
记者愣了一下——对啊,刚开始连载时人类就已经能够在月球上建立城市,一亿年后离开地球,当然算不上什么荒唐的猜测。
只是读到那片死寂的海岸时,所有读者满脑子想的都是人类终于灭亡了,根本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人类在每一次旧秩序崩溃以后,作出了什么选择?他们为自己赢得了多长时间的和平与发展?知识和自由又是如何在不同的人群中流动,最后被某些人独占的?”
莱昂纳尔说:“我认为,这些问题也许比争论我究竟有多悲观,更值得被追问。”
《正义报》的记者仍然惦记着那些工人:“那么,对于今天已经开始行动的人,您有什么建议?他们应该怎样避免成为终产者世界里的穷人?”
《时报》的记者也问:“尤其是您自己,您打算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您是否把自己当成了‘终产者’的原型?”
“你们着急询问我扮演什么角色,本质上,是希望我告诉大家怎样解决危机。”莱昂纳尔看着他们,说道:“但对不起,文学不负责解决危机。”
《费加罗报》的记者有些无奈,这位作家用六个星期,把法国人对未来的信心折腾得七零八落。
眼下大家来找他要一个答案,他却说,作为作家,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几个人还想追问,莱昂纳尔已经抬起手,指向了身后的铁塔:“至少在眼下,有两件事比小说更值得诸位关注——第一件,就在这里。”
记者们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巨大的铁塔从宽阔的塔基向上收拢,越往上,最上端几乎要伸进云里。
还有不少工人们在上面攀爬,从地面仰望,那些移动的人影已经小得像米粒,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施工。
《时报》的记者这才想起,再有一周,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这座铁塔就要正式落成了!
最近几天,大家实在被那位占有整个地球的富人弄得心神不宁,连近在眼前的工程奇迹都顾不上关心。
“有些话,我会留到五月六日世博会开幕的那一天。”莱昂纳尔说道,“到时候我会站在这座铁塔的顶端,对着全世界的人说。”
《小日报》的记者再次抬起头,几乎把脖子仰酸了,站在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