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他问起人们怎样选择职业,接待他的事务官却给他看了「培育所」的记录。
【记录里先有某个需要的岗位,随后一个孩子才被允许出生,而他的大脑、身体和接受的教育,也已经按照用途设计好了。
我指着其中一个将成为园艺工人的孩子,问他以后能否改学别的,比如当个歌手,或者去做调酒师。
事务官的话让我毛骨悚然——他说这个世界不会出现这种事,那个孩子会从小喜欢植物,也只会在照料花木时感到满足,不会产生“我想做点别的”这种毫无必要的苦恼。】
原来,在这个美丽的新世界里,一个人可以自由地选择一切,除了自己的身份以外。
埃蒂安·莫罗把它称为“设计好的自由”,这个世界的统治者用不着像三十万年前的领主那样,拿关掉通风管道来威胁莫洛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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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期的读者中,有一个替百货商场画广告海报的画师,名叫安德烈·贝兰,他对这种“自由”格外反感。
因为他的修鞋匠父亲就曾经认为儿子接着做这门生意最稳妥,但他却宁可住全巴黎最烂的房子,也要去学画。
如今他能靠画笔养活自己,还能接济父亲;而他如果生活在小说的美丽新世界里,大概永远不会对画笔感兴趣。
但报纸读者中也有一些年长的老父亲,觉得这种安排省去了不少烦恼,因为他们的孩子不少就偏要去做演员、当画家,把家里弄得不得安宁。
如果能让孩子从小就打心底喜欢一份稳妥的工作,难道不是好事?
但这些家长很快就读到了让他们十分不快的内容——原来在这个未来,根本不需要“父亲”。
恋人可以同居,但孩子必须交由「培育所」统一养育,组成传统家庭被认为是一种危险的自私行为。
因为父母会偏爱自己的孩子,夫妻会希望独占对方,种种欲望都会让人们产生嫉妒、恐惧与悲伤。
既然这些感情会妨碍安宁,那社会就要从根本上取消了它们滋生的条件!
【一位年轻女子向我介绍她的伴侣,讲起他们一起参加的游乐项目,又愉快地谈到下一次约会地点。
我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养育自己的孩子。
她显然受了惊,随即同情地望着我,说我们那个时代的人,竟然要为那么多“其他人”的生活而担忧,难怪总是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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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具作坊主欧仁·莫雷,原本觉得小说里的职业安排颇有道理,读到这里也立刻变了脸色。
他半辈子就盼着儿子能继承自己的作坊,既是想让孩子有饭吃,也是想让一家人的日子有个着落。
没有妻子,没有儿子,做了一辈子的椅子,也没人继承他的手艺,那他忙碌的意义是什么?
与他不同,歌剧院的年轻演员伊雷娜·布朗,最初倒有些羡慕那些女子不用为嫁妆发愁,也不会因为与谁交往而遭人指责。
可她越往后读,越觉得不对:这些未来的女人虽然可以不断更换伴侣,但似乎无法收获真正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