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赛尔倒在河边,从水中爬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体内的炉心已经处于破碎的边缘,这枚大地之子哀嚎一声,吉赛尔便失去了意识,昏迷之前唯一听见的便是提丰的嘶吼。
醒来后,这河水翻涌得更加可怖。
她不知道这里究竟过去了多久。
只见到河岸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浅滩出现大量缺口,洪水灌入其中,卷走泥土。
裸露的树根张牙舞爪地挂在岸边,随着洪水的蔓延,树木倒塌,更远处,一些生长在洪泛区的鱼木被拦腰撞断,这些苍白色的巨木就像一具一具大地的骸骨,顺着急流往下游漂去。
吉赛尔看见了鱼木树干上的血迹。
甚至一截树干上插着一柄金色的巨大鳞片。
岸边堆满了死鱼,其中夹杂着几条倒霉的眶棱鳄,这些尸体被雨水泡得肿胀,却没有任何一头捕食者愿意接近这里。
这片水域已经沦为高大者的战场。
那嘶吼声过于可怖,吉赛尔的肌肉颤抖着,她抬起头,视线所及的范围里却什么都没有。
提丰的吼叫能传播至很远的地方。
她只能听见,却不能看见。
雨幕里只有洪水与铅灰色的天空。
高大者的嘶吼穿过雨幕,当这吼声传入森林里,吉赛尔便又能看见,她见鸟群惊飞而起,水中的鱼群成片逃向下游,还有着河流里的水在颤抖。她在这河岸上游动,僵硬地挪动身体,她的身体泡在冰冷的雨水里时间太久,简直就像从一场长眠中苏醒,或者说,她从死亡里活了过来。
每逢震动声响起,河面便隆起巨浪。
有时这一整片水域忽然沉寂,天地之间只有雨落的声音,随后又爆发出比雷霆更沉重的巨响。
这里是马拉河流域的边缘,没有青铜封臣在这附近,暴雨淹没了这里的一切,吞没了高大者的身影。
…………………………
这是第九个夜晚,即将迎来第十个白昼。
大地以撕裂歌咏。
堆满了碎鳞与肉块的河水,长满青铜重锋的河岸,冲击力留下的圆形波纹,更诡异的是,在暴雨的河岸边居然有干燥到开裂的土地,蛛网般的裂痕被雨水填满,又在下一刻蒸发。
一堆巨大的肉块上,金色烈火零星地燃烧着。
珐穆趴在干裂的土地上,雨水靠近他便被蒸发,他吐出一口热气,满嘴都是血腥味。
肋骨几乎全断了,龙骨脊椎的两处地方被拧断也无力去愈合,他的脸上和身体上遍布血洞。他身上的鳞片就像被倒着硬生生剜了一遍,滚烫灼热的鲜血从他的眼眶里流下,混进雨水,流进一旁的河里。
珐穆试着摆动了一下身体,将一根断裂的肋骨从身体里挤压出来。
那头灰白的提丰,巨子爱瑟的情况更惨烈,浑身焦黑,甚至无法辨认出她鳞片原本的颜色,颈腹间的伤口已经被烤熟了。她盘踞在另一边呼吸,用半个嘴巴奋力喝着地上的雨水,她实在是干渴不堪,长时间待在高温领域里,让她严重脱水。
就在不久前,她拧断珐穆的龙骨脊椎,珐穆一边烧伤她,一边活动躯干,将固定在自己身体上的那张嘴巴撕裂。
一只眼睛已经失明,整张脸成了焦炭。
爱瑟的身体缓慢地抽搐着,没有将地脉能量用来愈合眼睛这种无关紧要的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