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放马过来!”
道衍却提议道:
“王爷,不如让锦衣卫的关系盯着他。万一他忍不住,就要动用他自己的力量,那就会露出马脚。那时,只需要捅出去,陛下就会收拾他的。”
朱棣略一沉吟,就点头同意了,
“行,盯着吧!”
万一有收获呢?
要是能查到许克生蓄养死士,或者结党,就可以彻底清扫这个障碍。
~
送走了朱棣,道衍招呼杜望之,
“我去码头,再检查一遍船队,别有什么疏漏。”
杜望之疑惑道:
“大师,昨天不是去看过吗?”
道衍摇摇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他的话略带禅意,杜望之不懂其中的深意,于是提议道:
“大师,学生陪您一起去吧。”
府里没什么要操心的,不如跟着道衍去码头转一圈。
袁芝轩已经备下了马车,两人上车后直奔燕子矶码头。
~
朱棣的船队已经在等候,几乎挤满了整个码头。
一艘四百料的座船鹤立鸡群一般,占据了码头最好的位置,那是燕王的座舰。
道衍下了马车,直奔这艘座舰。
守卫的士兵立刻让行,道衍踩上了踏板。
杜望之终于恍然大悟。
这艘座船是昨天下午来的,只来得及搬上来物资,他们两个还从没有上来过。
杜望之心中暗叹,自己竟然给疏忽了,还是道衍心思缜密。
道衍撚着佛珠,从船头走到船尾,一路上看的十分仔细。
偶尔还停下脚步,和沿途的士兵交谈几句。
甚至还下了船舱,检查各种物资、船员的休息舱、压舱石,全都看了一个遍,简直事无巨细。
还特意叫来随船的御医,
“药材准备的如何?”
“给船员的药也要备齐,尤其是防腹泻的。”
“……”
最后更是重点检查了燕王的卧房、书房,亲手按了按床垫子,检查了书房的锦凳。
尤其是书房,他看的仔细,提的整改意见也最多,
“这些锦凳、座椅,要全都固定好,以免风浪颠簸的时候移动。”
“砚台换最重的那块,对,那块紫金石砚。”
“通风要好,防雨的性能也要好,窗纸全部撤了,改用明瓦铺!”
“……”
“两个时辰内,将所有问题全部修改完毕!”
“……”
道衍走出书房的时候,还特地叮嘱将一扇不好推拉的窗户修理了。
杜望之第一次发现,不苟言笑的道衍大师还有如此细腻、认真的一面。
燕王身边的大太监,也不过如此细致的。
杜望之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是功力。
这种将细节做到极致的关心,燕王肯定会知道,
如果谁认为他只靠帝王术得宠,那就想的简单了。
其实,在这个早晨之前,杜望之就是这么想的。
如果之前杜望之还不服气,认为自己不比道衍差。
今天终于心服口服。
自己和道衍相比,还有太多的差距。
~
道衍足足在燕王的座船上耽搁了半个多时辰,才招呼杜望之下了船。
上了码头,他又吩咐袁芝轩道:
“袁管事,准备一艘船,贫僧要沿着船队再检查一遍,最后看一下前方的航道。”
袁芝轩却苦笑道:
“大师,码头所有船只几乎都被征用了。”
“谁?为什么?”杜望之惊讶道。
谁这么有钱?
为什么需要如此多的船?
难道是嗅到了什么?
“应天府今天运输赈济粮,征调了几乎附近全部的船只,连蚱蜢舟都不放过。”
道衍:
“……”
杜望之惊讶道:
“朝廷拨付了多少赈济粮?竟然如此兴师动众?”
袁芝轩摇摇头,
“小人不知道。”
道衍宣了一声佛号,淡然道:
“不会太多。这是有人不想让咱们用船罢了。”
杜望之皱眉道:
“袁管事,上下游多走走,肯定有船没有被调走的,渡船也可以的。”
袁芝轩拱手领命,叫了几个手下,骑马出去找船。
~
许克生逆流而上,最后在江浦县下船。
庞县令已经带人在等候。
许克生将一起来的马快叫到面前:
“你别跟着上岸了,将这些羊排,用水炖上。”
马快拱手领命,接过羊排。
百里庆质疑道:
“你小子会炖吗?别糟蹋了这块上好的绵羊肉。”
马快笑道:
“总旗放心,小的有亲戚开饭馆,知道怎么炖的。”
许克生在他的陪同下,一路去附近查看了农作物的长势,询问了当地的灌溉情况。
一个时辰后,许克生就告辞要回去了,都没有进江浦县城。
庞县令送到码头,笑道:
“都没来得及请府丞进城喝一杯茶。”
许克生叹息道:
“城里还有事,改日吧,下次来,一定去县衙叨扰一杯清茶。”
渡船按照习惯,要顺流而下,渐渐切到对面。
按照码头的设置,会很顺利地抵达早晨的码头。
许克生却吩咐道:
“贴着江岸向前走一段路,本官要顺便看看江堤护理的如何。”
江防其实不属于应天府,但是他说了要看,船工也不懂,自然要遵从的。
前行了一段路,靠着岸边长了大片的芦苇丛,一眼看不到尽头。
有飞鸟不时在里面起落。
看着前面的芦苇荡,两个船工都打起了精神,拿起船桨加快了速度。
陪同的马快疑惑道:
“顺着江水,船就在能走了,你们两个也不嫌累!”
后面的船工笑道:
“这里有猪婆龙,还有大鼋,要是招惹了,会将船拱翻的,到了这里都要路过。”
百里庆在船舱里大声问后面的船工:
“羊肉汤撒了吗?”
“老爷放心,一滴也没撒。”后面的船工大声回道。
不过他还是放下船桨,上前挪了半个身子,查看炉火。
许克生坐在船舱里,打开了窗户,百里庆高大的身影遮挡了他。
船工在检查炉火,没有注意到许克生从油纸袋里拿出了羊腿,顺着窗户滑入水中。
估摸着羊腿彻底隐入到船底,许克生才停止放线,将绳子系在窗外。
不探头查看,不会有人看到外面竟然有一根绳子深入水面。
~
许克生拿出香料,递给了百里庆,
“全部洒锅里。”
百里庆接过沉甸甸的一大包香料,打开看了一眼,竟然有七、八种香料,有些是名贵的香料,有些他也叫不出名字。
他摸出一颗香料,好奇道:
“府丞,这是什么?”
“这是海外的肉豆蔻。”许克生解释道,“可以去除肉的腥膻之气。”
嘶!
百里庆倒吸一口凉气,
“府丞,这玩意可是价比黄金。”
他又摸出一块,
“府丞,这个呢?”
“这个也是海外的,公丁香。”
“府丞,这个呢?”百里庆又捏出一个小米粒大小的树脂。
“这个叫‘马思答吉’,是一种树脂,可以补益、温中、顺气。”
百里庆虽然不认得,但是这几个名字他都听说过,忍不住惊叹道:
“府丞,您这包香料至少可以买五十头羊。”
!!!
船工、马快都大吃一惊。
竟然如此值钱?
那一包轻盈的香料顿时变得沉重无比。
他们回头看看许克生,有钱人的世界自己无法理解。
看着百里庆将香料全部倒进锅里,他们都觉得长见识了,回去能吹很久,自己见识过一锅羊肉汤价值五十头羊。
~
船工看着走的远了,急忙问道:
“府丞老爷,要过江吗?”
许克生看看前面道:
“再走两里路。”
“老爷,那样就无法停靠早晨的码头了。”船工提醒道。
“那就去燕子矶码头。”许克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老爷发话了,船工拿钱干活,自然没有意见。
许克生走出船舱,看向船尾。
远远地似乎有几道水线跟随。
许克生放心了,指着江面道:
“趁现在江上船少,尽快过江!”
按照他的意思,就需要是强渡,船工会很辛苦。
这种外行的命令,船工一般会叫苦不迭,请求顺江水而下,这样省力气。
但是两个船工都爽快地答应了,然后调整船头方向,奋力划起来。
原因无他,府丞老爷给的赏赐太丰厚了。
上午给的工钱加赏钱,是他们辛苦半个月的收入。
传闻府丞对下人很宽厚,他们今天算见识了。
看在老爷给的赏钱的份上,今天拚命也要划一次。
船在江心要和湍急的流水江流搏斗,两个船工拚命划桨,双臂翻飞,汗如雨下。
许克生赞许地点点头,大声道:
“每人再赏一百文!”
又是十天的工钱!
两个船工瞬间力气大增,船桨几乎划出了虚影。
船只挣脱江心的湍流,顺利到了对岸,两个船工放慢速度,任由船只顺着江流东去。
~
船只刚过江心,恰好从早晨的码头前路过,不远处就是定淮门的城墙。
众人看到何山娃还在岸边,一个快班牵来了众人的马匹。
穿上的快班冲岸上大喊:
“去燕子矶码头!”
岸上的快班闻讯,立刻牵来了几个人的马匹,带着朝燕子矶码头跑去。
许克生回头看看船尾,喝道:
“让船跑起来!”
“好嘞!”两名船工大声回道,扬起了船桨。
船速加上水速,渐渐快了起来,最后简直如箭一般冲向东方。
渡船顺流而下,许克生站在舱门口,猛烈的江风吹的一副猎猎作响,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阳光炽热,江面上跳动着点点银光。
看着脚下翻滚的江水,天地辽阔,许克生觉察到了自己的渺小,小船犹如一片树叶,在江面上沉浮、前进。
许克生看着滚滚江水,忍不住叹息: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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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山娃看着船只远去,犹豫要不要也赶去燕子矶,方便接收船只。
就在他犹豫的功夫,船只已经过去了。
何山娃突然看到,水中有几道不易察觉的水线正在追逐渡船。
!!!
何山娃打了个寒颤。
在水上讨生活,他太清楚水下是什么了,立刻拔脚朝渡船追去。
可是双脚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渡船的。
他已经拚尽全力,可还是只能看着渡船越跑越快,势若奔马,在江面上快速远去。
何山娃渐渐放慢了速度,跑不动了,再跑下去肺就要炸了。
但是看着船速,他也放心了。
这么快的速度,水下的东西追不上。
等追上了,也到了码头了。
何山娃放慢速度,一路小跑,他要亲眼看着恩公平安无事,顺便接收了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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