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丞,那几个生员如何了?”
许克生摇摇头:
“昨天开始,我就进不去诏狱了。”
昨天中午,他去给府学的几个生员复诊,结果被挡住了。
锦衣卫的官员给的理由,就是诏狱也有医生,不劳烦许府丞。
陈主事怔住了,无奈地苦笑几声:
“他们是一腔血勇,才站出来主持公道的,没想到……”
两人正说这话,圣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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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设了香案,仆人将陈主事擡了过去。
陈同知还没从衙门回来,陈主事又是独子,只能由许克生代为接旨。
按照规矩,陈主事平躺,盖上一层薄被,目视屋顶。
内官尖声宣读了圣旨:
“……越职妄为,挑起事端,着即革去官职,削籍为民,永不叙用,……”
陈主事脸色苍白入纸,怔怔地看着昏暗的房顶。
自己竟然被罢官了?
以后也没机会起复了?
许克生代接了圣旨。
送走内官,许克生还想安慰陈主事几句,
“陈公子,安心养病,等以后再说。”
陈束戈脸色苍白,苦笑道:
“府丞,草民安心的很,雷霆雨露都是君恩。”
他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声音嘶哑,眼圈早已经红了,只是在极力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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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带着仆人将陈束戈送回卧房,已经隐约听到后院女眷的哭声。
陈束戈面如死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许克生起身告辞:
“陈公子,后日中午或傍晚,我来复诊。”
陈束戈需要消化突如其来的处分,自己再留下也是无趣。
刚到前厅,迎头撞上了陈同知。
看着陈同知面沉如水,许克生以为他知道了圣旨的内容,
“同知,旨意知道了?”
“接到了。”陈同知垂头丧气地回道。
???
许克生听到“接”,心中咯噔一下,急忙问道:
“同知接了什么旨意?”
“府丞,我被命去甘州左卫,即刻动身。”
许克生吃了一惊,没想到连陈同知都被牵连了。
许克生急忙问道:
“同知,府学的那些学生……”
“革去功名,去各卫所效力。”陈同知低声回道,“孟教授也被革职了。”
许克生:
“……”
没想到还牵连了孟教授!
陈同知看他神色,又隐约听到后院妇人的哭声,急忙问道:
“犬子也有旨意了吧?什么处分?”
许克生大概说了刚才的旨意。
陈同知呆立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儿子没了前途,远比他被贬让他难受。
家里就这一个独子,前程没了,陈家的未来也就没了。
许克生安慰了几句:
“公子伤情恢复的很好,先等他养好病,同知要从长计议。”
陈同知苦笑着点点头:
“府丞说的是,至少我还是‘同知’。据说西北的羊肉很好吃。”
~
许克生离开陈府。
虽然处分很重,但是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许克生猜测这次惩罚陈主事、生员,至少因为有两个地方让朱元璋不高兴:
一个是“宗室”,朱元璋认为宗室不与庶民同罪。
一个是“聚众”,十几个人和宗室的侍卫打架,让朱元璋认为是冒犯。
就是不知道洪武帝如何对待燕王父子的。
不过,许克生对此不抱任何希望,估计就是下旨训斥,再重一点就是闭门读书。
大明的藩王犯重罪的不在少数。
秦王虐杀宫人、掳掠虐童;
鲁王也是掳掠虐童;
齐王滥杀手下将士;
……
相比之下,潭王只让宫人吃屎、羞辱老妇竟然显得平平无奇了,至少没有要命。
这些藩王受到的处罚如何?
都受到了洪武帝的严厉训诫。
再多就是诛其亲信。
至于这次对陈主事等人的处罚,从洪武帝的《祖训录》的一句话可见一斑:
“凡风宪官,以王小过奏闻,离间亲亲者,斩。”
许克生估计,这次上奏弹劾燕王父子的官员,肯定有被处罚的。
~
眼看前面就到家了,许克生转头对百里庆道:
“你去将汤鸣相叫来。”
“卑职遵命!”百里庆拨转马头,朝聚宝门外跑去。
清扬说汤鸣相被人盯上了,许克生想将他叫来叮嘱一番。
出了朱高煦的案子,燕王肯定在京城呆不下去了,很快就会返回北平府。
如果是朱棣要对汤鸣相下手,那动手的时间,必然在他离开京城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