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爷!”
蓝玉见他脚步匆匆,神色凝重,于是轻轻擡手,示意左右退下。
骆子英径直在床榻前坐下,低声道:
“下午,燕王府的二殿下当街殴打了十一名府学生、一名户部主事。”
蓝玉愣住了,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可是京城!
打了这么多人,还都是读书人,朱高煦要干什么?
骆子英讲述了缘由:
“二殿下是要带一个医生回去,医生不愿意,拉扯的时候惊动了户部的陈主事,还有放学路过的府学生。”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陈主事就是锦衣卫同知陈千嶂的儿子。”
看蓝玉迷惑的眼神,骆子英就知道老公爷没有对上号,
“老公爷,陈千嶂是靖宁侯的人,昔日是靖宁侯的亲兵。”
蓝玉想起来了,吃力地问道:
“故意的?”
蓝玉怀疑,因为陈主事是他这一系的,朱高煦才让手下出了重手。
骆子英摇摇头,
“可能就是偶遇,不过打的时候是不是刻意下死手,目前不得而知。”
蓝玉陷入了沉思。
骆子英低声道:
“陈主事左小腿断了,一个府学生身亡。”
蓝玉吃惊地瞪大眼睛,
“这……这么狠?”
一个残疾,一个没了性命,这是一起大案子了。
可是想到凶手的一方是皇孙,蓝玉只是无力地一声叹息。
骆子英用力点点头,
“据说王府的侍卫用了骨朵。”
蓝玉眼神闪烁,陷入沉思,琢磨着该如何应对。
骆子英还在继续说:
“据说许克生去给陈主事治腿了,就是不知道能保住吗。”
“如此风口浪尖,许府丞竟然主动站出来,一片仁心,令学生佩服!”
蓝玉也叹息一声,
“是啊!”
骆子英又道:
“应天府衙传来消息,许府丞都要上奏章弹劾燕王,钱府尹会联署。”
蓝玉低声道:
“弹劾!让人手都上!”
骆子英急忙劝道:
“老公爷,现在陛下猜忌的厉害,不宜有太大的动静,别御医都不让来了。”
他们早就知道,许克生迟迟不来给凉国公看病,是因为陛下不吐口。
蓝玉凄凉地笑了笑,眼中凶光闪烁,脸上肌肉抽动。
他说的很慢,努力地说清晰每一个字:
“当缩头乌龟就能活命了吗?让他们都动起来!不能让许府丞孤军奋战!帮他这一把!”
蓝玉战意升腾,彷佛又回到了战场。
骆子英愣着了,半晌也苦笑道:
“老公爷说的是!”
说不定这次就是凉国公系最后一次的发声了,也是对燕王的最后一次攻击了。
再向后,就是燕王站在凉国公一系的骨骸上狂笑、庆贺了。
骆子英略一思索,凑了过去,分析道:
“许府丞不会是一个人的,文官肯定也会闻风而动,尤其是御史。朝廷的官员就没几个喜欢藩王的。”
“老公爷,咱们就后天吧?明天让御史先将事情闹起来。”
“后天估计会有更多人弹劾,咱们趁机推波助澜一把,将小波浪搞成滔天巨浪。”
既然可能是最后一战了,拿就搞一把大的,无所顾忌了!
两个白发苍苍的脑袋凑在一起,开始商讨动用哪些人,如何上奏章,重点提出哪些点,哪些才能让燕王感觉疼。
骆子英冷笑道:
“太子虽然拿燕王当兄弟,可是据学生所知,詹事院的很多官员对燕王都保持警惕,这次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燕王的。”
骆子英最后狞笑着补充道:
“让各府的下人也别闲着,全都将案子添油加醋地传播出去,让天下人看看燕王府的底色。”
“可!”蓝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天色昏暗,宵禁在即。
兵部郎中齐德正在吃饭,外面突然传来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他捏着筷子愣住了,
“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不会是传旨的,也不会是兵部的衙役,他们敲门都很粗暴,不会如此文雅。
老仆去打开了门,隐约传来说话声。
齐德急忙放下筷子,起身迎接,听声音是黄子澄来了。
“黄兄!”
“齐兄,打搅了!”
齐德直接将人请进了书房。
黄子澄刚坐下就气哼哼地说道:
“齐兄,下午京城发生了一起惊天大案子,你可知晓?”
“不知道。”齐德给他沏了一杯茶,“黄兄,慢慢说。”
“燕王府的侍卫下午惹事了。当即打伤了十一个府学生,打残了户部主事陈束戈。”
齐德大吃一惊,手里的茶都洒了出来:
“竟有此事?”
黄子澄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应天府初步调查的结论。”
齐德接过去,看了他一眼,
“启明送给你的?”
黄子澄点点头:
“他手下的一个书手送来的。估计也是希望咱们上奏章弹劾。”
齐德只是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燕王府欺人太甚!当街绑架医生,殴打读书人,眼中何曾有半点王法!”
黄子澄冷哼一声,
“齐兄,一起上奏章吧!现在肯定有不少官员在写弹劾了!”
藩王为祸地方,文官素来不喜藩王。
难得一次杀他们威风的机会,那就必须迎头痛击。
黄子澄补充道:
“我已经通知了詹事院的几位交好的同僚,他们肯定会弹劾的。”
藩王之中燕王势大,太子系的官员对他都十分忌惮,现在更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齐德重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