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燕王府的小老虎
应天府散衙了。
许克生迎着温暖的晚风,踏着夕阳的余晖驱马回家。
最近案子很少,朝廷布置的预防灾害的储备也都完成了,难得清静了一些。
但是黄子澄布置了不少课业,他还要回去完成。
幸好学习远比审案子省心。
官居四品,手握实权,又没什么大麻烦,许克生满足地感叹:
“这就是岁月静好!”
阳光散乱,行人、车辆也大多朝城外走。
但是迎面一个车队却从城外进来,为首开到的奴仆嚣张无比,行人纷纷避让。
虽然是逆着人群,速度却不慢。
仆人簇拥着一个骑马的青衣仆人。
青衣仆人见到许克生,急忙跳下马,命令停车避让,
“小人燕王府管事袁芝轩拜见许府丞。”
许克生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打量他。
红脸、小眼睛、矮胖的身材,去了北平府这几年除了变得黑了一些,袁芝轩没有太大变化。
当初自己拒绝给燕王治马,将自己丢进诏狱,没想到这厮过的还是如此滋润。
许克生微微颔首,淡然回了一句:
“哦,是袁三管家。”
袁管事有些尴尬:
“……”
许府丞一开口就戳人肺管子。
他急忙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几年不见,许府丞风采如昔。只是小人现在是王府的管事,早已经不是管家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许克生的马根本就没停,早已经催马过去了,只留下消瘦的背影。
袁管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羞恼地直起腰,有些愤恨地看着仇人远去。
当年和许克生发生冲突,他差点没被燕王打死,之后更是丢了管家的差使。
幸好杜望之看中了他,将之带去北平府。
他到了北平之后,死命巴结杜望之、道衍,才重新当了管事。
本想今天炫耀一把,结果许克生都不给他装的机会。
~
许克生催马过去,才注意到袁管事带了三大车的蒜。
新蒜要秋天才下来,这些都是去年的陈蒜。
许克生故作疑惑道:
“燕王府要吃这么多蒜?口味真重!”
袁管事身子僵硬了一下,不禁有些羞恼。
单凭这句话,就可以控告许克生不敬宗室。
但是他不敢。
弹劾别的官员也许能赢,但是许克生身份不一般,说不定搬起了石头,最后却砸了自己的脚。
袁管事最终只是跺跺脚,重新上马,怒喝一声,
“走!”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飞扬跋扈的袁三管家了。
在道衍、杜望之手下做事,他知道的比一般仆人多,燕王府这几年在许克生手里没赚到过便宜,接连损失了几员干将。
没有道衍、杜望之的指使,他也不敢贸然和许克生发生冲突,只能暂时忍下。
当然,回府一定要禀报杜先生的。
许克生如此狂妄,这笔帐王府要记下,有一天要一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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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庆低声纠正道:
“府丞,他们买这么多大蒜不是用来吃的。是要造大蒜素的。”
许克生笑着回道,
“我知道。”
燕王在造大蒜素,在官场已经不是秘密。
毕竟那股冲天的蒜味,让他的邻居都苦不堪言。
吏部尚书詹徽家在下风口,甚至在陛下面前诉苦:
“胡蒜浊气穿牖而来,盈室难闻,阖府不宁,臣不堪其扰。”
许克生不知道洪武帝如何回应的,但是他知道燕王没有任何收敛。
只是王府的医生水平不够,虽然有太医院的御医指点,造出来的大蒜素依然只是勉强合格。
百里庆有些担忧地问道:
“府丞,燕王府不会来麻烦您吧?”
“不会!”许克生摇摇头,笃定地说道。
“府丞这么确定?”百里庆疑惑道。
“确定。”许克生笑道,“某个人要脸。”
藩王都是傲慢的货色,怎么可能寻找仇人的帮助?
许克生看的很清楚,朱棣除非能掌握生杀大权,一边让他做事,一边折辱。
否则朱棣宁肯一点点试错,也不可能来找他帮忙的。
~
袁管事他们刚到承恩寺,却迎头撞见一队人马,几个精装的侍卫簇拥着一个穿锦袍的小胖子。
竟然是王府的二殿下!
袁管事远远地就勒住马,匆忙一骨碌下马,连声吩咐手下:
“靠边!停车!”
然后一路小跑过去叉手施礼,满脸堆笑:
“小人给二殿下请安!”
少年在马上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没有说话。
袁管事陪着笑,让到一旁,恭敬地看着朱高煦一行人远去。
直道看不见身影了,他才招呼手下继续。
再次看看朱高煦消失的方向,袁管事对左右夸赞道:
“陛下金口玉言,夸赞二殿下是王府的‘小老虎’!”
左右纷纷跟着附和。
袁管事又对左右故作神秘道:
“二殿下一定又发现了良医。”
左右不解,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但是都不敢反对,纷纷点头称是。
袁管事见手下附和的勉强,得意地炫耀自己得来的消息:
“二殿下去的是洞神宫的方向,那儿有个庸医。”
左右仆人都愣住了。
既然是庸医,二殿下去做什么?
袁管事吊足了手下的胃口,才缓缓道:
“但是他造大蒜素是京城一绝。京城两家的大蒜素最好,他的铺子是其中一家。”
有愚钝的仆人陪着笑问道:
“管事,那另一家是谁的?”
袁管事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冷哼一声,转身朝战马走去。
问话的仆人顿时呆住了,心中十分惶恐。
哪里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