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虽然病愈了,但是依然精神不济,决定修养一日,今日再次停朝一日。
用了午膳,他在大殿和燕王说话。
侍卫前来禀报,
“陛下,应天府府丞许克生、兵部郎总齐德求见。”
“这么快就回来了?”朱元璋有些意外,“宣!”
燕王笑道:
“父皇,也许军马只是小毛病。”
朱元璋微微颔首,
“许克生的医术还是可以的。”
许克生、齐德联袂进了大殿,躬身施礼。
“说吧,什么情况。”老皇帝缓缓问道。
许克生回道:
“陛下,江淮卫的军马主要是虫病,臣昨天傍晚已经开具了药方,近两日可治愈,只是……”
许克生将调查的原委详细说了一遍。
朱元璋的脸色早已经阴云密布。
不过是军马病了,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一个腐败的窝案?
齐德趁机奉上奏本,还有韩百户的供词。
朱元璋看了一遍,气愤地和燕王抱怨,
“朕一再耳提面命,为官要清廉,可是总有些贪心的!”
燕王急忙安慰道:
“父皇息怒!不过是几条小蛀虫,大部分官员都还是在父皇的教诲下,兢兢业业,清正廉明的。”
朱元璋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传锦衣卫指挥使蒋??!”
许克生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让御史去查案,没想到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锦衣卫不需要遵守刑部、大理寺和监察院的规矩,可以直接抓人。
估计到了明天,案情就基本明朗了。
~
许克生、齐德说明了案情,缴了旨意,两人拱手告退。
朱元璋却突然问道:
“许卿,既然震手??有奇效,当初何必麻烦地制造矾针?”
齐德僵住了,陛下还揪着启明呢!
许克生也有些意外,这事还没过去呢?
昨天在咸阳宫,他就看到了洪武帝手边的奏本,那是自己上的,解释了谢十二求医的事。
事情都已经解释了,还要怎么样?
如果当时拒绝了谢十二,今天会不会被洪武帝责骂?
许克生解释道:
“陛下,震手??远在大海,不如矾针,唾手可得。”
“并且海鱼要保持活着运动到京城,当时天气寒冷,运送的花销必然居高不下。”
听到能省钱,朱元璋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看了许克生一眼,朱元璋缓缓道:
“好吧,那咱们就等凉国公的治疗效果。如果可行,以后百姓也就有福了。”
齐德却心头一凛,这可是不是陛下的本意。
陛下这是对启明有意见了!
启明糊涂啊!
不该插手凉国公的病情!
许克生心中有些无奈。
竟然还阴阳我?
并且许克生也想不出来,百姓的“福”在哪里?
洪武二十三年,洪武帝下诏:
“片板不许下海”。
百姓连打鱼的机会都没有。
能打鱼的只能是卫所的水师、沿海的官绅和豪强。
如此来源的鱼,那是百姓有福气享受的吗?
~
朱棣冷冷地看着许克生,居高临下地训斥道:
“许府丞,既然有如此一档子事,当初造矾针的时候,你该事无巨细地禀报陛下。当初为何隐瞒不说?”
齐德心头巨震,这个“隐瞒”用的太阴险了。
等于直接说许克生犯了欺君之罪。
难道就不能是“没有必要”,或者“疏忽”吗?
他为许克生捏了一把汗,大脑飞快运转,随时准备补救。
许克生却躬身道:
“燕王殿下,在制造矾针的时候,下官曾写了一份详细的制造方法,里面就提及了震手??。”
朱棣:
“……”
还有这事?
落井下石没砸到许克生,却砸了自己的脚丫子?
齐德却暗中长吁一口气,幸好奏报过!
许克生刻意停顿了一下,给朱棣消化的时间,之后继续道:
“在方法中,下官解释了,震手??又叫电鳐。用它来治病,古而有之。渔民用它来治疗关节痛、身体麻痹等病症。”
朱棣被怼的哑口无言。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
“许卿做事素来稳妥。”
~
许克生和齐德出了东华门,正迎面撞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蒋??。
双方客套地拱拱手,然后擦肩而过。
齐德有些高兴:
“锦衣卫出手,案子很快就会真相大白的。”
许克生却低声道:
“明明是御史的活,却为了锦衣卫抓人方便,交给了锦衣卫去做,朝廷的律法何在?”
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不受朝廷律法的约束,享受的是法外特权,终将成为祸害。
在大明初年,因为锦衣卫非法凌虐、株连滥杀,搞的民怨沸腾。
朱元璋为了平息官员的愤怒,一度限制了锦衣卫权力,甚至为了平民愤,还杀了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但是到了朱棣登基,扩张了锦衣卫的权力,诏狱不受朝廷监督,办案没有严格约束,为敲诈勒索提供了空间,锦衣卫的酷吏和贪腐逐渐固化。
齐德急忙低声道:
“启明,慎言!”
许克生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大明灭亡有内因和外因,但是东厂、西厂和锦衣卫作恶多端也是其中的一个因素。
百里庆已经赶着驴车在等候。
两人上了驴车后,齐德刻意换了话题:
“启明,那个震……什么鱼,很管用?”
“是的,先生,”许克生解释道,“效果甚至比矾针还要强。”
齐德微微颔首,惊讶道:
“没想到有如此神奇的鱼儿,我竟然没在书上看到过。”
“沿海的渔民口口相传罢了,”许克生解释道,“偶尔有医书记载,也多是闽越一带的不知名的医书,学生也是偶然得知的。”
许克生详细地解释了震手??的用法。
齐德听的很专注,感觉无用的知识用增多了,
“启明是我的‘一鱼之师’。”
~
将齐德送回家,许克生才回了自己家。
吃了饭,沐浴更衣,许克生坐在廊下晒太阳,周三娘帮他梳理头发。
夕阳西下,夏风轻轻吹过。
许克生还在想着朱元璋最后的问题。
不过一个方子罢了,朱元璋却特地提起一嘴。
仅仅因为那是给蓝玉开的方子。
蓝玉案难道依然不可避免?
想到当前的局势,许克生越发觉得洪武帝已经抽出了屠刀。
阳光和煦,许克生感觉浑身发凉,心都是冷的,下意识地裹紧衣服。
“二郎,冷了?”周三娘关切地问道。
“不冷。”许克生摆摆手。
但是在心中却叹息不已:
“为何就不能学习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放过他们呢?”